夜深人静黎昆的厢房中却还不时传出水声跟女人娇柔的声音,与房里油灯昏暗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增添了几分糜绯的气息。

    跨坐在浴桶中的女人无骨似的靠在黎昆身上,语带怨怪的娇嗔道,“老爷明明答应了奴家要教训黎天延的,你看他今天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今天在太清阁的情形,林氏心里便愤恨不已,当着黎昆的面却半点没有显露出来,脸上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果然黎昆见了立马心疼的哄道,“可能是那两蠢货走错道了没遇上,你放心,下次这小子就没那么好运了,宝贝儿,别生气了。”

    “老爷您轻点,弄疼奴家了。”女人的声音柔媚销魂,鲜少男人听了还能把持得了。

    黎昆在水下握住女人娇躯的手也不由加重几分力道,“你就是想把老爷我吸干才满意是不是。”

    “不,奴家是想……再给老爷您生个儿子。”女人俯在黎昆的耳边轻声引诱道。

    趴在房顶上的澄琪,被底下活色生香的画面惊得双手遮挡住眼,却又忍不住悄悄透过指缝往下偷看,发现浴桶被女人漂浮在水上的纱衣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才略有些失望的把手放下。

    黎天延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却无动于衷,曾经闯过不少邪魔修洞府的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只是在听到黎昆说下次的时候,眼中的厉光一闪而过。

    见趴在身边的小家伙一双乌溜的眼睛里充满好奇,黎天延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丢入下面的浴桶中,抱起澄琪便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顶。

    第23章 相厌相杀

    突然陷入黎天延怀中,澄琪条件反射的伸手搂住对方的脖颈,直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通红一片,“咱们就这么走了吗?”

    “嗯,没什么好看的。”黎天延肃着张脸说道,突然想起让小家伙看这种画面好像不太好。

    就在黎天延两人刚离开不久,黎昆的厢房里便传出一声尖叫,把住在院落里的其他人都给惊动了,一时间黎家二房住的地方灯火通明,热闹的不行。

    黎天延隔得老远还能听到林氏的声音,心情不错的微扯了扯嘴角。

    澄琪的耳力没有黎天延的好,黎昆院落里的声音是听不见了,正因如此附近一点细碎的声音都能捕捉到,“少爷,好像有人?”

    黎天延一听才停下脚步,果然也发现了细微的脚步声,抱着澄琪躲进旁边的墙角,直到那人从他们跟前走过,才悄悄探出头来查看。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子独自在夜间行走,脚步稳泰近乎无声,一看就不是普通武者能做到的,难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刚才那人经过时,黎天延便从他身上感应到一股先天武者才有的气压,这会看清对方的身影,更加确定这人就是原身的父亲黎裴。

    黎天延发现自从他醒来后,便一次也没见过这个男人,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有意躲着他,不过看黎裴现在走的方向,似乎不是要去哪个小妾的院子,反而像是老夫人的太清阁,也不知道他这么晚去有什么事。

    想到今天黎老夫人反常的态度,黎天延对澄琪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就抱起他远远跟在黎裴的身后过去,尽管先天武者是没经过洗髓伐经的凡夫俗胎,却也不是现在的黎天延可以挑衅的,为了不被人发现,黎天延一路都跟得小心翼翼。

    最后果然见黎裴的身影进了太清阁,黎天延却在太清阁外停了下来。白天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黎府老夫人住的地方虽然没有高阶武者看守,但院里设的防护阵却与洪氏那个不相上下,一般人很难在不惊动主人的情况下进入。

    这种在凡俗界颇受人追捧的高级阵法,在他眼中不过是连黄阶都算不上的野阵,黎天延从乾坤界中取出一个旧罗盘,开始研究起太清阁的防护阵。

    澄琪已经不是头一回见黎天延隔空取物了,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他的身后,总觉得黎天延身上好像藏了一个百宝袋,时不时就能变出稀奇古怪的东西。

    两人绕着阵法走了一圈黎天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设置阵法的心思法还算缜密,如果现在让他强行破阵可能不行,潜入进去倒是轻而易举。

    澄琪一路跟在黎天延的身边看他动作,虽然对他手里拿的东西很是好奇,却连开口问一句都不敢,他们现在可是在老夫人的地方,若是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就在澄琪心里还忐忑不安时,却见黎天延一手拿罗盘,右手掐了几个手决,“启!”

    …

    “你这么晚还过来,所为何事?”段琴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对黎裴的出现脸上没有丝毫诧异。

    黎裴见老夫人独自坐在堂中饮茶,看来是特地在这里等他,“今日有要事在身,没能及时回来,特来向母亲问安。”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让天延搬出黎府,对吧?”段琴还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黎天延虽然不争气,却是他从小疼爱大的孩子,现在对他冷落不过是因为洪氏的压力,才不得不做做样子罢了。

    “天延是我黎裴的儿子,他今年才十五生母又刚去世,这种时候让他出府确实不太妥当。”黎裴也不否认,接着她的话说道。

    段琴看了跟前的人一眼,沉吟片刻后才语气淡然的开口说道,“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黎天延并非殷氏的孩子,我怕他继续留在黎府会夜长梦多。”

    黎天延刚带着澄琪潜入太清阁,还没靠近老夫人的住所便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些惊讶的停下脚步,澄琪也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母亲在说什么?天延怎么会不是殷氏的孩子,那他又是谁的?”黎裴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还能自持淡定的女人,不懂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年我看洪氏怀相不好,那孩子生出来恐怕会有不足,殷氏生产那日她又与你发生争执动了胎气早产,我便让人偷偷将两个婴儿调换,让洪蔓抚养殷氏的孩子。”

    段琴原本不打算让儿子知道此事,不过现在天承去了仙宗,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也该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她这次提前回来,其实就是为了跟黎裴摊牌。

    “为什么?”黎裴听到这话突然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孩子,居然是洪蔓那个女人生的?

    当初黎裴为了黎家才会迎娶洪蔓,成婚后却发现洪氏性子强势霸道,两人时常发生争执,对洪蔓也越来越厌恶,直到黎家坐稳晋城第二世家后便迫不及待的抬了殷氏进门。

    与洪蔓相反,殷榕性子柔婉又善解人意,正是黎裴最初对夫人预想的模样,自然对她更多了几分真情,就连她生的孩子黎裴也十分宠溺,哪怕其中夹杂了对黎天延能入仙宗的期盼。

    只是没想到洪蔓生的儿子才是被仙宗长老看中的三灵根,因为天承,黎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殷氏死在洪蔓手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天承其实才是殷氏的儿子。

    “就当年药师诊断,洪蔓的孩子若不夭折也多半是个病秧子,黎家的嫡子怎么能是废物,更何况洪蔓不是什么大度的女人,我担心她会对殷氏的孩子下手。”纵然机会渺茫,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段琴就怕殷氏的孩子真有灵根,却还没长成就毁在洪蔓手里,如今也证实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洪蔓生了天承后突然转性了,不仅没有对黎天延做什么,反而想方设法的亲近讨好,段琴一度以为她识破了真相,不过后来才发现,洪氏只是学聪明了,竟然想用捧杀毁了黎天延。

    “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先跟我商量,就算担心洪蔓会伤害那孩子,难道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吗,现在倒好,让我成天得看洪蔓那女人的脸色。”黎裴愤怒的压着声音说道。

    如果不是记得眼前的女人是他一直敬重的母亲,更是一个先天六重武者,他恐怕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懂什么,如果天延真是殷氏的孩子,已经被洪蔓这些年来的心机养废了,你能做什么,而且家族要供养一个仙宗弟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孩子是洪蔓的她自然不会亏待了天承,如果没有洪家帮忙支撑,咱们黎府迟早会被掏空。”段琴说完便不再理会眼前的人,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听完老夫人说的这些,黎裴心情极为复杂,既有种被人欺骗多年的愤怒,但想到洪蔓用尽一切培养的是他跟殷氏的孩子,心里又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既然这样何必让黎天延搬出去。”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段琴一下识破儿子的心思,虽然她也不喜欢洪蔓这个女人,但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报复的时候。

    天承的生母死在洪蔓手上,黎天延被洪蔓设计娶了丑双儿,这都是洪氏自己一手造成的,已经成了打不开的死结,一旦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黎天延看到黎裴从里头走出来,拉着澄琪藏身在院里的假山背面,黎裴此时正是心绪紊乱,也没留意周围的环境,径直从长廊走过。

    黎天延见黎裴已经离开,正打算带澄琪回去时,却又听到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第24章 残念

    “这么多年了,老夫人又何必将此事告诉老爷。”黎裴走后一直贴身伺候段琴的蔡嬷嬷从里屋走出来。

    蔡嬷嬷的年岁与老夫人相差无几,不过只有后天八重的她看起来却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老大这些年一直偏爱黎天延,天承那孩子都看在眼里,父子两人已经生了隔阂,洪氏又处处压着他,更是让他心生不满,这么下去怕是不好。”

    “只有让他知道真相,才能放下芥蒂正视天承,希望以后有机会挽回一点父子亲情吧。”段琴以前也没对黎天承抱有多大希望,谁能想到那孩子竟然这般有福气。

    “老夫人就是太心软了。”说起三少爷,蔡嬷嬷略有些担忧的叹道。

    “没有什么心不心软的,有的事可一不可再,黎天延没被毒死也是他命不该绝,以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段琴摇了摇头,黎天延到底是黎家的子嗣,一次不成她也不能再做第二次。

    听到屋里的对话,黎天延心里骤然涌起一股不属于他自己的愤怒情绪,澄琪察觉到黎天延身上的灵气涌动,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襟,一脸忧心的看着他仿佛无声的安慰,黎天延见状才回过神来,赶忙收敛身上的气息。

    “外面是谁?”段琴突然感应到自己院里有别样的气息,放下茶盏便飞身前往查看,蔡嬷嬷也被吓了一跳追在后头出去。

    只是当她们来到院里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段琴围着假山转了一圈,不禁皱眉紧锁。

    “老夫人,是不是您弄错了。”蔡嬷嬷将院里四处搜寻一遍,并不见有什么人在,只以为刚才是老夫人错觉。

    “太清阁有段家的高级防护阵在,怎么可能有人能瞒得过老夫人,悄无声息的潜入进来。”

    段琴听了眉头才稍稍平复些许,她对这个防护阵的确很有信心,毕竟这么多年来从未遇到能破解的人,不过她心里却没有真的放松下来,刚才那种感觉令她感到十分不安。

    被黎天延扛在肩上的澄琪,此时已经顾不上舒不舒服的问题了,眼睛紧紧的盯着后方,就怕会有人追上来,刚才的一幕实在太过惊险,他们险些就被人发现了。

    虽然撤离得及时,黎天延却丝毫不敢大意,一直运转轻身诀飞快的在夜里穿梭,往青竹苑的方向狂奔,只是心里却浮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原本得知黎家两个孩子被掉包,黎天延虽然惊讶却也没多在意,毕竟这是黎家自己事,不管是嫡子还是庶子,是手足相残还是夫妻相杀,都与他无关。

    但是现在黎天延却能肯定,对原主下毒的就是这个黎老夫人,更郁闷的是原来的黎天延竟在这具身体中还留有一丝残念,若非刚才听到下毒真凶的消息让他苏醒,这股残念对他将来绝对是隐患,看来还得想办法让这残念消散才行。

    在这不平静的一夜,黎府注定有不少人都难以成眠,澄琪回到青竹苑后便与黎天延一同待在厢房中,各自占据了屋里的床与长塌静心修炼。

    天才刚亮二夫人孙香便立马请了黎府中的冯药师去给黎昆诊治。

    冯药师来的时候,黎昆身上已经被抓得好几处血肉模糊,给人抹了药又开了药方,没多久就离开了,至于林氏则被孙香有意忽略了。

    没多久二老爷与妾室在房中鸳鸯戏水,却突然浑身溃烂的消息不到半日便在黎府传开,其他几房早就看林氏不顺眼,这会听了都忍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毒虫也太没长眼睛了,怎么偏偏往人洗澡水里钻。”陈棠与其他几房夫人聚在一起,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虫,而是孙香那女人干的。”六夫人一脸神秘的小声说道,“别看她往日里好像很看得开的样子,其实心里嫉妒着呢。”

    “孙香?她连林氏都压不住,有那胆子吗?”陈棠嗤笑一声,她还真有点瞧不起这女人,好好的夫人成日被一个小妾在面前作威作福。

    “这女人嫉妒起来有什么不敢做的,你忘了她们孙家是干什么的。”六夫人自以为洞悉一切的说道。

    陈棠一想孙家就是干药商行当的,如果是她下的毒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恐怕黎天延自己也没想到,昨晚做的事已经有人替他推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众人虽说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在黎府中悄悄流传,而昨日黎天延将简家少爷重伤的消息,却已经在整个晋城传得沸沸扬扬。

    之前黎天延在练功场比斗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提起,加上被打败的黎宏与黎家武徒都只是后天二重,自然也不会有人上心。

    但是简家这位少爷却是货真价实的后天五重武者,黎天延能不动声色将人重伤,说起来可就有点魔幻了,不少人乍一听都以为是开玩笑呢。

    “慕兄不会是寻我开心吧,你说舍弟昨日轻轻松松就将简宇豪打伤,是不是太夸张了。”黎天洲听完慕楠风与他讲述昨天的情形,脸上尽是不信。

    昨日黎天洲去巡视武场,后来又收到老夫人回来的消息急急忙忙赶回黎府,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今日慕楠风突然约他出来,黎天洲以为这人过于无聊,竟然拿这种事来说笑呢。

    “一点也不夸张,当时我们好几人都亲眼看到了,还有不少街上的路人,你不信可以出去问问。”慕楠风也知道这件事令人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他当时就在现场恐怕听了也会觉得好笑。

    耐着性子说完,慕楠风又忍不住好奇的试探,“你真不知道黎天延是几重?”

    黎天延故意隐瞒实力,身上半点元气都不显露,却能在一息之间将一个五重武者掀飞几丈远,慕楠风又怎能不好奇,毕竟他也才后天六重,难不成传闻的那个废材已经追上他了。

    “从来不见他习武,三弟瞒得倒真紧。”黎天洲嘴上回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冷芒。

    …

    “这消息属实吗?”段琴一早听蔡嬷嬷说起外头流传的事情,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黎天延如果只是二重武者,段琴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如果是五重的话……十五岁的五重武者,习武资质已经超过天洲,段琴突然有些后悔昨天急着开口让他离开黎府。

    “我都打听过了确有此事,老夫人,您看要不要把三少爷留下。”蔡嬷嬷有些迟疑的看着老夫人说道。

    虽然黎家现在有天承少爷,但是要等到他成长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更何况修者的世界很是凶险,不少家族被接入仙宗的子弟都早早夭折了,先天武者却是一个武者世家的根本,三少爷这样的好苗子,让他走了太过可惜。

    “不行,昨天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让他搬出去,又怎好再反悔。”段琴脸色深沉的说道,更何况黎天延的身份敏感。

    随即段琴又有些气愤的说道,“不是说他根骨不佳,那些药师是怎么诊断的。”

    蔡嬷嬷自然也明白,以主子高傲的性子自然拉不下这个面子,于是开口道,“不如把三少爷叫来问一问,若是他开口求情想留下来,老夫人或许可以将他带回别苑培养着,这样便可让他不与老爷夫人多接触。”

    段琴听着蔡嬷嬷说的,也觉得可行才点了点头,“也好。对了,二房那边查清楚了没有。”

    昨夜二房竟然闹出这样的丑事,段琴一想就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老太爷的寿辰将近可别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还没查出原因,不过我听人说是孙氏善妒才闹的这一出。”蔡嬷嬷赶紧回道,她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