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洪蔓强颜露出一抹笑意,“进去吧。”

    黎天承才到黎府没多久,黎老夫人便匆匆从别苑赶来,与她一同出现的还有洪老夫人钟滟,段琴看到洪家人来脸上却没有多少热情。

    “亲家母,你也来啦。”钟滟仿佛没注意到段琴的脸色,热络的向她招呼道。

    黎天承去仙宗修习,他们洪家也出了不少银子的,当然不能只让黎家独占了去。

    段琴一听她这喧宾夺主的语气,更是没好气的道,“黎府是我自己的府邸,当然随时都能回来,倒是亲家怎么这么急着过来了。”

    “天承独自在仙宗肯定很辛苦,现在他难得回来,我做外婆的当然要来看看孩子。”钟滟笑着说道。

    “有心了。”既然人都来了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段琴也只能与她一同走进去。

    黎裴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回来一趟,几人刚到堂屋坐下,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又被进来的两位老夫人打断了。

    “天承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在仙宗受苦了。”段琴刚一进堂屋,便满是心疼的拉着黎天承的手道。

    “老夫人言重了。”黎天承状似不经意的避开了她,想到娘亲信中所言,脸上也跟着冷了下来。

    要知道那场寿宴不少家族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特地前来的,奶奶却在寿宴上丢尽脸面还得罪不少来客。后来他成功引气入体,需要一笔银两兑换修炼用的灵珠,也是奶奶推三阻四,最后娘亲送来的银两只有预期的一半。

    段琴看到黎天承的反应心里顿觉奇怪,如果天承看到她的信件,不应该是这种冷淡疏远的态度,随即发生的一幕更是让段琴惊觉不对。

    “外婆您来了。”看到黎老夫人身后进来的人时,黎天承一改冷漠,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是啊,一听天承回来外婆就坐不住了,连通知其他人的时间都没有便先急着过来。”钟滟笑得一脸和蔼的说道。

    洪蔓看到自己的母亲被黎天承请到上首坐着,段琴却被晾在一边,眼中闪过一抹报复的快意,就让段琴跟黎裴好好尝尝,被在意的人冷落厌弃是什么滋味。

    知道全部真相的黎天洲,看到堂屋中的情景,只默默坐在一旁喝茶,脸上却不由苦笑。

    此时黎裴也看出不对劲了,这才想起老夫人千叮万嘱要他亲自将信件交给仙宗信使,又想到那日洪蔓极力劝说自己离开,这个女人肯定做了什么手脚。

    就在这时黎天承却突然开口了,“对了,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娘亲,你们可知道三弟的下落。”

    黎天承的话一出口,洪蔓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了,有些紧张的开口问道,“你说天延,你知道他在哪?难道仙宗的人找到他了?”

    这么多天过去,一直没有黎天延的消息,洪蔓知道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起码证明他没有被仙宗的人抓到,只是时间长了心里不免又开始担忧。

    看到娘亲这么反应激烈,黎天承忍不住皱了皱眉,“仙宗的人还没找到他,不过三弟好像拿了云鹏秘境的传承之物,如果三弟愿意将传承之物上交给宗门,黎家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如果不是正好听到几个外门管事聊天,他还不知道三弟竟然得了这么大的机缘,听说不仅只有传承之物,那秘境里头的宝物也全落在他手里了。

    不过,黎天延五灵根的资质,再好的资源给他也只是浪费东西罢了。长老可说了,如果黎家能让黎天延交出传承之物,他便可去内门修习,还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

    待在仙宗外门每天都得干活,其实就跟杂役弟子没什么区别,运气好的可以给内门弟子当随从,但也只是随从罢了。黎天承就算不受父亲重视,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又怎甘心去当随从。

    “黎天延已经扬言跟黎家断绝关系,从云鹏秘境关闭之后就没了踪影,想要找他恐怕不容易。”黎裴摇了摇头道,这段时间他也有派人秘密寻找黎天延的行踪,可惜一点消息也没有。

    黎天延与黎家断绝关系,向来最疼他的父亲竟然能说得这么平静,黎天承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不管怎样,只要你们有三弟的消息,定要先把他带回来,外婆,洪家那边也帮忙找找,不能让他先落入其他人手上。”

    “行,外婆回去就跟你外公商量。”钟滟点了点头回道,就算黎天承不说她也会安排人去找的。

    听到这番对话,洪蔓抓着茶盏的手不觉紧了紧,看着黎天承的目光多了几分怨怼,连剩下的最后一丝情分也消散了。

    堂屋里的几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聊了一会,直到黎天承说累了想去歇息,钟滟这才起身回去,黎天洲也借口送外婆出去,趁机离开了堂屋。

    洪蔓见人都走了,放下茶盏理了理身上的裙摆,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落。

    “站住,你想去哪?”段琴看洪蔓竟然就想这么离开,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洪蔓停住脚步,慵懒的回转过身看向气急败坏的人,“我乏了,想回去睡会。”

    “你是不是没有把我的信送出去。”黎裴走上前去抓着洪蔓的手逼问,“武管的藏书阁突然倒塌,也是你动的手脚,是不是?”

    虽然后来已经极力抢救,可还是有不少书册被雨水浸泡,黎家的族老也因此对他颇有微词。但更可恨的是自己竟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觉得她善解人意心怀愧疚。

    “是我干的,怎么了?”洪蔓转眼直视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可是承儿的娘亲,你敢拿我怎么样吗?”

    “你这个疯女人,你是不是还跟天承胡说什么?”黎裴一看她这般,怒火烧得两眼发红。

    “说了,说你们黎家没一个好东西……”洪蔓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黎裴抬手,立即先下手为强的扇了他一巴掌。

    “你疯了。”段琴满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洪蔓,“你就不怕我把真相全部告诉天承,你不仅不是他的亲娘,你还杀了他的亲身母亲。”

    “我正等着你去告诉他呢,不过别忘了,我杀殷氏那个贱人可是你们默许的,黎家谁也逃脱不了干系,你说黎天承知道了会不会也跟黎家断绝关系呢?呵呵……”洪蔓冷笑着对段琴说完,挣来黎裴的手转身走了。

    段琴看着洪蔓离去的背景,后悔那天不该一时冲动让她知道真相的,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

    关府。

    唐氏看到在院里练功的儿子,忍不住走上前去道,“然儿,你最近怎么老待在府里,好久没看你出去玩了?”

    关颢然收回手里的剑,喘了几口粗气才道,“外面也没劲。”

    自从黎天延两人失踪以后丹阁也关门了,关颢然也不知道当初邀黎天延一起去云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黎天承回来了,晋城不少世家公子哥都去了黎府,你不去看看?”唐氏又对儿子问道。虽然他们不必巴结黎家,不过去凑凑热闹也好啊。

    “不去,黎家乌烟瘴气,没一个好的。”关颢然一听黎天承,更是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还不如在家里练剑。

    唐氏无奈的摇头,“这孩子。”

    …

    一天过去,黎天延才终于来到奇鸾山脉的正中,远远就已经能听到一阵阵钟声闷响在重峦叠嶂的山脉中回荡,越靠近声音越发震耳。

    直到那口将近十丈多高的大铜钟出现在两人面前,便看到铜钟外围聚集了一大群变异野兽,这些野兽瞳孔发红显然已经失了神智,被困在钟里的家伙操控着,轮流用庞大的身躯撞击铜钟。

    这些野兽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一下一下直到撞得头破血流死去,就会有其他野兽将它的尸体拖走,取代它的位置继续坚守岗位。

    而铜钟上那道被天雷劈开的裂痕,在这群野兽悍不畏死的撞击下,微不可查的一丝丝向外延伸。这群野兽看似对铜钟造成的破坏不大,可一旦裂缝再往前延伸一些,毁坏了铜钟上绘制的封印符文,里头的凶兽便可破禁而出。

    看到铜钟上发出的灵光,黎天延不禁有些惊讶,这竟然是一件半仙器,虽然被天雷劈得受损等级下降,也不是普通法器能比的。就连阅宝无数的黎天延都忍不住眼馋了,不过要用半仙器镇压的凶物,恐怕来历也不简单。

    这般想着黎天延微眯起眼,透过破开的地方观察铜钟里的凶兽,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一双红色兽瞳幽冷的盯着外面看。

    “怎么会是这家伙。”当黎天延看清被困的凶物之后,脸上忍不住皱起眉头。

    “是什么?”澄琪不解的转头看向黎天延问。

    第81章

    “上古四大凶兽之首, 杌。”黎天延怎么也没想到这传说之物竟被困在这种地方。

    衡武大陆不过是贫瘠的低级位面,竟然出现了半仙器跟上古凶兽,是不是说明曾经有其他高级大陆的修者来过,想到这里黎天延不禁眼前一亮。

    “掏物?”澄琪脸上写满迷惑,凶兽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黎天延纠正道,“不是掏物是 杌,传说上古大帝儿子的怨灵所化,因性子恶劣油盐不进顽固不灵,于是起名 杌,意为实心棒槌。”

    被禁锢在铜钟里的凶物仿佛能听到两人对话一般,黎天延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悠长的嘶吼,随即整个奇鸾山脉此起彼伏的响起野兽回应的叫声。

    黎天延察觉到有不少野兽的气息正往他们的方向聚拢过来,就连围在铜钟附近的野兽,也都目光幽幽的盯着他们看。

    “少爷,你有办法吗?”澄琪忍不住悄悄吞咽口水。

    虽然变异野兽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威胁,可经不住它们的数量多,被这么多双兽瞳盯着还是让人心里打颤。

    “先把山里所有变异野兽解决掉再说。”黎天延透过铜钟的裂缝,与里头的凶兽对视。

    这些发生异变的野兽都是被煞气侵蚀的半魔物,绝不能让它们留在世俗界,而且那头凶兽被困在铜钟里,只要没了这些可以被它操控的野兽,短时间内也逃不出去,他便可以再慢慢想办法。

    “所有……”澄琪心里暗暗咋舌,这个办法好简单粗暴。

    黎天延查看了一眼四周,最后锁定在那座高大的铜钟上,抱起澄琪运转轻身诀,踏着包围过来的野兽飞身落在铜钟顶上。

    “吼!”

    铜钟里的凶兽又传来一声怒吼,底下的变异野兽也都纷纷掉转过头,对铜钟顶上的两人发出威胁的咆哮,有的在低下撞击铜钟也有身形灵巧的已经迅速往上攀爬。

    几头体型巨大的猿猴攀着铜钟壁纹,速度飞快的窜了上来,黎天延释放出火焰将几头猿猴打落,又撒了一把种子下去运转木系灵力催生,地上瞬间长出数十株带有倒刺的藤蔓,围在铜钟底下的野兽不到片刻就被藤蔓勒死一片。

    澄琪还是头一回看到黎天延这样大开杀戒,才不过眨眼的功夫,底下已经多出好些野兽的尸体。

    “两个练气小儿也敢来插手本座的事,信不信本座让这些野兽把你两分食得骨头也不剩。”一道干涩的声音突然在黎天延两人的识海中浮现,竟是那头凶兽的传音。

    黎天延却裂开嘴笑道,“就凭底下这群不开化的家伙,我真的很难相信你。”

    要是换个地方山里全是异兽或妖兽,黎天延或许还会权衡一下才动手。不过在这里它能找到的帮手也只有这群野兽了,不怪人瞧不起它。

    “那便看看,你们两个练气能撑多久。”凶兽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大批变异野兽如潮水一般往这里涌来。

    黎天延又扔出一把种子,不断用灵力催生出更多藤蔓,刺藤是攻击型灵植,就连四级异兽的外皮都能刺破,底下这些一旦被它缠上立即皮开肉绽。

    不过就如凶兽所言,黎天延现在不过练气六层的修为,刚威风没多久,木系灵力便被消耗殆尽,底下的藤蔓也开始萎靡不振,已经失了刚才的劲头。

    铜钟里的凶兽早就料到他支撑不了太久,所以见大群野兽死在藤蔓之下也不心疼,如今一看对方灵力耗尽,口中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黎天延看到一大批野兽想要越过藤蔓,继续围向铜钟发动攻击,一缕火焰钻入底下枯萎的树蔓中,刚才还极为凶残的刺藤下一刻又化成一片火海,野兽的毛发刚一沾到火焰,便能瞬间蔓延全身,不到一会又烧死了一大片野兽。

    趴在铜钟上的澄琪都能闻到底下传来的烤肉味了,直到藤蔓全部被焚烧殆尽,又有无数锋利的飞刀像雨点般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

    黎天延手里捏着几颗灵珠,一边抽取灵力补充,一边崔动体内的灵力大杀四大,死去的变异野兽越来越多,但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野兽也多,源源不断好像杀之不尽。

    最终灵力补充的速度赶不上黎天延的消耗,体内六个气团储存的灵力所剩无力,澄琪见状知道轮到自己了,赶紧爬起身来放出一把匕首阻挡底下的野兽靠近。

    黎天延则取出几块下品灵石,用澄琪给他争取来的时间尽快恢复灵力,不过他体内存储灵力的气团比其他修士多了几个,虽然战斗的时候耐力比别人强,可恢复起来也更耗时。

    澄琪没有黎天延那般强硬的手段,不过他操控的匕首却像淬了毒药一般,一旦有野兽被匕首划伤,伤口沾到的紫火便会随着血液蔓延全身。渐渐底下被阴火烧死的野兽也多了起来,澄琪额头却已经沁出不少汗水,显然拦住这些野兽对他还有些吃力,不到片刻已经消耗大半灵力。

    想到黎天延刚才那么奋勇的击杀野兽,自己又怎能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住,定了定神澄琪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匕首身上,原本已经灵光暗淡的匕首瞬间又恢复了战斗力。

    困在铜钟里的凶兽却吸了吸鼻子,嗅到空气中香甜的味道后,有些贪婪的伸出舌头舔 砥嘴唇,“顶级血食。”

    下一刻底下的野兽瞳孔放射出血红的光,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疯狂围上来,踩着周围堆积的野兽尸体往上爬,澄琪看到这一幕心头不由一紧,就在此时一抹红影从远处赶来,接过空中的匕首后便开始击杀铜钟脚下的野兽。

    “臭小子,你们也太能惹事了吧,我就离开一会。”谭鳄看到这漫山遍野的野兽竟然全被他们招来了,忍不住佩服这两人闯祸的能力。

    “少爷说这些变异野兽不能留。”看到谭鳄出现澄琪才终于松了口气,与她说完一句又取出那支紫竹洞箫吹奏起来。

    悠婉的箫声夹着纯净的阴气,一起从洞箫中传出,所到之处都被一股阴冷迷幻的气息晕染,底下眼瞳发红的野兽被箫声入耳,五感就像被蒙上一样模糊不清。

    野兽没了五感战斗力一下低弱不少,谭鳄手上的匕首冒出丝丝黑气,在野兽群中自如穿梭,收割这些变异野兽的性命。

    眼看顶级血食还没到手又来一只跟它作对的小鬼,铜钟里的凶兽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音冲破了澄琪的箫声,底下的野兽又恢复了矫健的行动。

    就在谭鳄也快坚持不住的时候,黎天延终于睁开眼睛,出手挡住了就要攀上钟顶的野兽,粗长的藤蔓也将堆积在铜钟上的野兽尸体全部清扫出去。

    双方便一直这么僵持不下,山脉中的野兽好似杀之不尽,铜钟周围已经铺满了野兽的尸体,而黎天延与澄琪两人互相配合默契,一时间双方好似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样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将近两天,野兽的数量在不断锐减而黎天延与澄琪两人却因为不停的作战,磨合得越来越得心应手。黎天延不断的尝试变化五行灵力攻击,对五行诀的掌控愈加娴熟,澄琪也从开始的手忙脚乱渐渐变得沉稳下来。

    凶兽眼看着被煞气侵蚀的野兽死伤大半,终于有些肉痛的停下攻击,决定不与这两人硬拼了,这群野兽虽然不中用,却也是它花了六年时间才培养出来的,又怎能全死在这两练气小儿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