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看他转头几乎就要吐出来的样子,也吓得脸色白起来:“我靠,快快快出去,站出去,这味儿飞得太快了。”

    餐厅里稍有些意识的患者都主动站到餐厅外去。

    沈一铄拽着京宥两三步跑出来,以夸张的姿势深呼吸:“妈呀,太恐怖了,幸好你家人不让你在这住,这种环境……”

    京宥垂着眼,心中那口闷气散开了点点。

    他蹲了下来,双臂交叉叠在膝盖上,脑袋枕着手臂,试图用院里的花香来调试嗅觉。

    ……太过分了。

    沈一铄身体伏仰了个来回,手掌不停在鼻尖前扇动,回头便看见蹲着的京宥蜷成一团。

    像一朵蒲绒。

    少年闭着眼,脸色依然不好看,半张脸藏在手臂里,在早阳下显得更病弱。

    青少年学着他的姿势,也跟着蹲了下来,与他并排着,像只矮蘑菇,挪了挪位置挨近他。

    沈一铄侧着头问:“怎么了?你很难受吗?”

    少年皮肤上的绒毛在阳光下轻轻涌动,他没有睁眼:“还好。”

    “那怎么了?我感觉、你好像嗯。”间接性社恐绞尽脑汁组织语言,“你好像突然变得不是很开心?”

    该死,要怎么说他不会哄人啊。

    被阳光照耀着,京宥逐渐感觉背脊温热起来。

    他轻轻睁开眼来,直视病院花坛里的芣苢:“沈一铄,我觉得我很过分。”

    “啊?”优等生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觉得我很恶心。”京宥咬重了话。

    那丛芣苢不知道被哪只野猫压弯了身体,倒了一片“骷髅花纹”,还有的幸存者倔强地直着花苞。

    阳光也照在它们身上,它们理应同他的背脊一样温热。

    “不是不是,你等会儿?”优等生傻了,大脑疯狂把信息等量代换,想了一会儿得到一个暂时的结论:

    “怎么说,你也尿过裤子?”

    “噗呲。”

    少年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温和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独有的男士香水味和风一起扑散。

    京宥轻轻伸出手去,微仰起头,精细的下颌线从主人发梢里折显出来:“我觉得我很恶心……”

    “因为我知道,他是情绪混乱的、是不可控的、是不愿自主去做的事情,他控制不住身体机能,大脑控制不住膀胱,他对外界已经混乱到了极点。”

    “但是那股味道还是让我退缩了,我甚至会觉得我和他都是疯子——但又不是一种疯子,我不会到那种失禁的地步。”

    “我把他看作另外的一种存在,明明我们都在这个扭曲的大坛里,潜意识中我还是分出了三六九层。”

    “他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做错什么吧。”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倒下的芣苢,“他和我们一样,尽力控制着不想展现丑陋的那一面。”

    京宥淡淡笑:“但是,这就是我感到恶心的地方啊——我竟然还是觉得,要离他远一些,要……把自己和他划开。”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吧。”

    “最后的最后,都会把他划开。”

    “把他……”

    “孤立起来。”

    手触到的那丛芣苢被他扶起来。

    它们的后背一片阴冷。

    京宥回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

    少年身后的优等生似乎沉默了很久。

    在京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沈一铄开口了。

    那道声音很沉,从他身后窜来。

    青少年又问了之前的那个问题:“京宥,你读书的时候,有被欺负过吗?”

    第55章 一场白雨汲汲(1)

    “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是讨厌你、忽略你、排挤你、偷偷欺负你。”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青少年道。

    京宥前世并没有去中学跟过公立应届生班。

    起先欲厌钦是答应他,可以不去高费私校、但每晚必须回欲家大宅。

    那时候他的反骨比现在重,情绪里对“同性恋”、“包养”的敏感厌恶和“被卖掉”、“欠命”的害怕惶恐来回拉扯。

    京宥是割裂的。

    生来便是割裂的。

    哪怕主人格的情绪再两极化颠倒,他也还是死命扼住不让身体里的怪物蹦跳出来。

    何况那时候他尤其担心赵江雨和汤岳鸣,在学校一旦接触到机会就和他们写信联系。

    这惹了欲厌钦的滔天怒火,最后强行把人摁回了欲家,请了长达几个月的私教老师。

    男人高大的身形竖在别墅门口,一边歪垂着头看他那些压根没被寄出去的信,一边甚至因这离谱可笑的古早联系方式笑出了声。

    尤其嘲弄:“京宥,你他妈脑子里在想什么?”

    啊,他那个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在想欲家主同赵江程做的交易会不会对汤母子俩有危害;

    在想赵江雨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