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汤岳鸣在学校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是,汤岳鸣童年时期短暂经历过非常非常恶劣的校园暴力。

    所以兆文旭才会成为京宥和汤岳鸣的校内外牵线人。

    更有京宥那样容易中招的后来事。

    二十四岁做事张扬随性又刻薄偏执的欲大少被他沉默不语的畏惧样气得盛怒,一把将那些信纸甩到京宥脸上:“你搞清楚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怎么,比起你连个手机都不敢用、雌伏于别的男人身下,他们从天而降的千万家产更值得心疼?”

    “不需要脑子的话,未尝不可做一架漂亮的皮囊。”

    京宥看不清欲厌钦说那话时是什么表情。

    只清晰记得屋内没开灯,窗外的月亮又太亮,男人半个身体蒙在阴影里。

    还有他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被其中某句话刺伤时裂得生疼的感觉。

    现在想来,已经完全淡了。

    他一直不太需要自尊自爱,否则也不至于苟活到由他自己选择生死。

    “嗯,我知道。”京宥又把头枕在胳膊上。

    他们后来租房子住的那个地方比较偏,卡在乡村和城市中间的位置,地方政策可以让儿童六岁入小学。

    汤岳鸣起先运气不错,六岁就能报道。

    是为什么被同学欺负的呢?

    京宥也记不清楚他和赵江雨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往深里探究。

    是因为个子矮;还是因为年龄小;或者是身上有古怪味道;亦或是家里有个残疾父亲?

    一开始无从得知,到掐灭时原因已泛滥到不可区别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应该也是这样一个,像四维控制不住自己在食堂尿裤子的灿烂清晨,不知不觉就开始了吧。

    京宥忽然滞停了思绪。

    汤岳鸣这个人,与他再无关系了。

    不需要再费心力去想这个人、这个家庭了。

    再也不要了。

    “……”

    “……所以他们在逼迫她,逼她——要么忘记、要么去死。”

    “这两件事都不太可能嘛,哈哈哈……”

    沈一铄的笑声断断续续从他身后传来。

    京宥愣了一会儿神。

    随后一股极快的慌张席卷了他,连心脏都被催得不正常跳动。

    ——他没听见。

    “你说……”

    “你说什么?”

    少年蹲得太久,颤颤巍巍站起来,小腿阵阵发麻,颤得他神经突突:“你慢一点,你之前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京宥急急转身,浩然晴空从他耳畔呼啸而过,瞬间坠成堕天的黑暗。

    没有人、安静。

    又进入了那个被遗弃的空间里。

    “沈一铄?”

    时间好像只凝固了一瞬,京宥被一股抓扣在他左手手臂的蛮力提了出去。

    左手腕传来钻心的痛楚,京宥不自觉闭了闭眼。

    那卡着他胳膊的宽度很大,是男人的手。

    京宥几乎不需要睁眼:“欲厌钦。”

    头顶的声音藏着怒气:“分清了?”

    有雨声。

    京宥颤了颤睫毛,笑着睁开眼,视线微抬装下男人整个模样。

    欲厌钦没有穿他那些繁复的工作西装,只是冠了一件高领黑毛衣,披着同色的短款风衣。

    男人极少时不穿西装。

    在印象里,这种衣着都是要做什么与工作无关、又很重要的事时。

    京宥轻轻侧头,果然看几辆尤其长的黑车停在病院门口。

    欲家那几张熟悉的私保脸庞,还有拿着一沓白色单子,尤其局促、夹在中间的白鸽。

    他又低头看着像是重新包扎过的左手手腕、还没有换掉的病服、以及肩膀上的深蓝色新大衣。

    少年摇了摇头:“我不走。”

    他扶在病院的招客台前,小腿不受控制地颤着。

    欲厌钦就站在他身前,起先声音还是平稳的:

    “宥宥。”

    “过家家的把戏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京宥回缩一步,退回到台阶上。

    男人的气息一瞬就变了:“京宥!”

    “你再退试试!”

    京宥先是应激地凝滞一瞬,然后猛地转身,三步并两步往大厅二楼跑。

    身后一阵风剧烈地横扫过来,他肩上的新衣服被那力道扯掉,门口卷着雨的冷风骤然打入,像只秃鹫将他瞬间压倒在楼梯上。

    他还以为是欲厌钦的动作,却没想是身体自己绊倒,接连失控地在楼梯上摔了个结实。

    “唔。”京宥闷哼一身,头还晕着。

    欲厌钦这才捞住他要滚下去的腰身,一把将人悬空带起。

    京宥对失重的反应极大:“我不走!”

    男人用前世控制他发病时的手法,尤其熟稔地捂住了他的口齿,低头逼近人的耳边:“别闹了。”

    京宥乱踢打着,被欲厌钦连抱带拽地拖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