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确定,自己是被在意的。

    救赎者应当是神明。

    是无所不能的。

    为什么……

    死了?

    “你叫我怎么冷静啊……”他最擅长掩藏情绪了。

    他紧紧抓住缉毒警的制服,可这些人的制服又冷又硬,连个能捂热的徽章都没有。

    一直如此,从蛇窝里攀爬:从出生被丢入尿罐时开始伸手,为了爬出去便只知道伸手,往那些又冷又滑的畜生身上抓;

    往利器刀刃;

    往丑恶性器。

    终于有那样的一天,他抓住的是别人的衣角。

    也是这样冷的、硬邦邦的。

    也是客人吗?

    青年轻轻盖住睫羽,半垂着头,雨往下坠时便也好似挫断了他仅剩的救生索。他蜷曲着手指,狠狠揪住缉毒警的衣料,手臂微颤,指关节青白。

    他有些不能动了,他不知道这样的失去意味着什么。

    手指逐渐跟着腕骨颤动起来。

    接着一节节松开,像被什么人强行扯离。

    那位大人要走了。

    雨近乎要烫穿他的骨节,空气里的闷潮和湿润几乎要扼死他的呼吸。

    青年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两步,好似看见了什么可怖的幻象,手指以夸张的弧度撑开,腕骨下压,过度用力致使指甲泛白。

    他瞳孔剧烈缩小。

    他又要回到那个蛇窟了吗?

    他又不能呼吸了、他怎么办?

    接下来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叫我怎么冷静……!”

    “好——咔!”

    试镜场一片寂静。

    他们看着青年半怂着背,就这样在原地悬空着猛然拽住了什么、又像后背被什么怪物捉住,倒退了两步。

    场地很空旷,就两位演员站在正中央。

    余阳散布。

    没有雨。

    也没有那些“缉毒警”。

    “季嵘”顿住,缓慢直起背,放松过度用力的手指,动作自然地顺了顺额前碎发,自顾自道:

    “嗯头发有些短,我看了‘季嵘’的人物设定,这场之后就该留长发了吧,可能需要一段时……”

    京宥转过身微微愣住:“怎么了吗?”

    大男生浑身冷汗,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受到极大震撼般。

    导演平伍扯出个笑来,打散现场诡异的氛围:“caesar表现很好啊,太出乎意料了。”

    “褚狸不太行!怎么后半场都发呆去了?”

    “等会儿再来一段——”

    “嗯……”京宥犹豫了一会儿,朝会昱安那边望了一眼,拒绝道,“不好意思平导,我晚上有点事,如果我的戏份没问题的话……”

    平伍是凭自身实力抓住这个剧本的。

    这位资深导演为人比较踏实,算是导演圈里难得的好脾气,暂且对从没合作过的演员有些局促:“哦哦哦,没事儿,那等会儿褚狸单独试,你去忙。”

    “没问题,没问题。不过,你的无实物表演训练很充足啊……”

    “京老师!”褚狸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

    他那双眼睛亮得可怖,并没有因为自己演技卡死而感到尴尬,只由衷道:“你真的好厉害。”

    是天赋,是努力绝不可能追赶得上的差距。

    大男孩略微自嘲道:“没办法比了,是天才吧。”

    平伍接到会昱安回复后就把试镜时间和要求都改了。这场戏是大队长被暗杀在他们的“童年秘密基地”里,由禾正发现,紧接着追到线索的缉毒警,季嵘最后从学校跑到场。

    需要他们无实物表演出一者正跪在尸体前,另一者背对着尸体后的割裂场景。

    结合角色当时心境,自由发挥表情和台词。

    京宥有些意外。

    他笑了笑:“没有的。”

    “你才是天才。”

    禾正因父亲常年忙于工作不在家而有不小的叛逆心理,这种父子之间的别扭和季嵘宛若重生的感觉不一样。他们甚至最后一面都互相没有几句好话。

    那样果断英勇的父亲突然死在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里。

    于一个正有备考压力的高三学生来说更是近乎致命的讯息。

    他只看见褚狸的一半表演,那种细微表情和眼神都拿捏得恰好到处。可能是因为不太会站位,从导演那方并不能一览无余。

    已经很出色了。

    他其实并不知道褚狸是怎样表现出那些细微表情的——毕竟于他,并不是“假装”。

    假装……啊。

    京宥眯起眼来。

    初春淅淅索索的阳光在他眉眼微动中迅速被收敛,几乎一瞬息,空间被铺上重色,雾气和潮闷再次席卷上咽喉。

    褚狸表情复杂地站在那里。

    然后,被一点、一点地换改成省重点的校服,脏兮兮的脸蛋,绝望到窒息的眼神。

    唇齿干裂、目光呆滞、双目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