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萱立刻起身,将茶杯举在面前,“三爷为民出生入死,没有嫌我笨手笨脚,梓萱已经十分感激,日后若有刀山火海,自然是一起走,一起闯!”

    “好!”洪敬德双脸通红,“三公主痛快!”

    说罢,他一碗饮尽,梓萱也饮下杯中清茶。

    等到二人都依次坐下,杜如晦才轻轻起身,“老身活到现在,也有七十一年,也曾遍历南北河山,见过无数人物风情,但如公主这般性情,却也是平生仅见!

    “公主,这杯酒我替义庄所有人敬你,敬你的仁慈和勇气。”

    她睿智的双眸中沉淀着明亮的光,仿佛能直接穿透灵魂,梓萱缓缓站起来,直觉到这远远不只是一句赞赏,更像是某种嘱托。

    “先生言重了,若没有先生的信任,三爷的支持,还有大家的帮助,凭我一人之力,无论如何是救不出孩子们的——论理,该我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公主!”

    “公主!”

    在杜如晦身后,身旁,相继有庄民站起,望着她们的眼睛,梓萱笑了笑,仰首一饮而尽。

    她放下手,立刻有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从麦垛后鱼贯而出,手上都捧着洁白的瓷盘,盘中是色香俱全的各色菜肴。

    盘子摆上桌,宴席正式开始。

    众人的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交谈之间间或夹杂着几声称叹,梓萱垂首微笑,碗中忽然多出了一块糖醋里脊。

    秦铮收回筷子,“萱儿的酒楼筹备的如何了?”

    梓萱立刻会意,“上下都收拾妥当了,只是人手上还有些许不足。”

    她故意顿了顿,立刻有人想起她之前的提议,于是,之前酒楼学徒的事情被再度提起,后面的事便也水到渠成了。

    心底的大石终于落了一块,梓萱寻了个间隙去后厨见石青。他正独自坐在檐下的台阶上,头颅低垂,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她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仿佛是刚刚发现她的到来一般,眼中却并没有任何惊讶,“殿下……”

    “你预备如何谢我?”

    他看她半晌,又垂下头,“小人会好好磨炼技艺,培养学生,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梓萱在他旁边坐下,“说得好,你以后要是想成亲了,我也会给你准备嫁妆的。”

    她在他开口前接着道:“其丰厚程度与你每年为酒店带来的盈利直接挂钩。”

    他抬起眼睛,梓萱对他微笑,“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做自己想做的事,为自己获得名誉,土地和金钱。不必再依附于他人的喜好。

    “这感觉还不错吧?”

    石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从他的表情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笑着在他面前席地而坐,“能给我讲讲当初是怎么认识沈约的吗?”

    石青抬起头,对面是几可参天的桂花树,满树的灯盏,都在随风摇曳。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年饥荒,小人被卖进了青楼,是沈大人把小人赎出来,又教小人琴棋书画,教小人如何取悦殿下……”

    他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是到后面,他的声音却几乎要被失败感淹没。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梓萱忍不住安慰他,“只是我自己对你模仿的对象不再抱有男女之情——而且我想,沈约的目的也并不是要你讨我欢心——”

    她的笑容明媚温柔,“他只是想用你来提醒我——不要忘记和他的约定。”

    “是吗?”石青的眼睛骤然亮起。

    “什么约定?”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第70章 恳谈

    梓萱后背一寒,头顶蓦地罩下一顶乌云。

    石青立刻站起来,“少君。”

    “嗯。”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梓萱只觉如芒在背。

    她怎么就不记得吸取教训呢……不晓得秦铮是最爱听人墙角的吗。

    头顶响起他阴晴难辨的声音:“起来,地上凉。”

    把脸从手里抬起来,梓萱眨了眨眼,面前是他递来的手。

    短暂的犹豫后,她握住他的手,顺着他的手从台阶上站起来。

    “没想到三公主这么喜欢与人盟誓呢,嗯?”他似笑非笑地着看她。

    “……青梅竹马,又是我的未婚夫,”她梗着脖子道。“盟个誓怎么了?”

    他笑,“你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嗯哼!”

    “不错,”他眼底陡然闪过危险的光芒,“希望你待会儿也能保持这副姿态,不要向我求饶。”

    梓萱立刻戒备起来,“大庭广众的,你还想做什么?石青,你说——”

    然而石青早已没了踪影。

    她目瞪口呆:“那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偏向你了?”

    “或许是从他的前东家与你彻底解除婚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