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躺在雪地里,目光所及之处是已经被大雪覆盖了的马车轨迹,瘦骨嶙峋的身体被冻得僵硬,绝望和无助掩埋住他褐色的眸底,僵直的嘴角使得他想无奈一笑都不成。

    呵…自己竟不如那一车的细软。

    “呜呜~”空旷的景色里,风声如诉如泣啸刮在耳边。

    舒起云遽然觉得这比他以往偷偷躲在红楼窗角,听到的丝竹管乐还要来得动听。

    明明等到开春他就满十三岁了,但上苍终究不让他活过这个寒冬。

    不知过了多久,风中夹杂着雪橇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狗儿的接连咆哮。

    那有节奏的声音从缓慢变得越来越快。

    狗儿闻着味道偏离道路直直拖着雪橇向舒起云的方向狂奔。

    几只毛绒厚重的狗儿不停刨着雪地,他们才发现雪地里埋着个人,那人被雪覆盖了大半也看不清模样,从身形看起来样子瘦瘦小小的,身上的深色棉布衣打了无数布丁,里面的木棉都已经起坨,大面积都在漏风。

    “老大,这里有人晕倒了!”一个穿着厚重棉衣士兵打扮的青年冲上前来。

    封无晔驱使着雪橇也跟着赶上前来,把雪橇停下后他迅速从雪橇上下来,摘下手套试探了一下舒起云的鼻息。

    “老大,这人死了吗?。”

    封无晔:“快把棉衣拿来。”

    “来了。”

    舒起云已经失去全身的掌控力,他只能通过双眼看到模糊的景象。

    从小颠沛流离的他,在恍惚间看到这辈子最暖的笑容。

    那笑容温暖的男人用大衣温柔包裹住他并安慰道:“一会就没事了。”

    似乎感觉到了安心,舒起云缩在封无晔的怀里,拿就快要灰败扩散的瞳孔被眼睑缓缓闭上。

    屋内生着火炉暖洋洋的。

    “老大,他好瘦。”

    “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荒郊野外?”

    听到下属的话语,封无晔余光瞄了一眼床的方向,他手里火钳拨弄着盆中炭火:“看样子应该是路上的流民,说不定和家人走散了…”

    简易的木板床上盖着厚重被子,被窝里好几个汤婆子尤其暖和,一觉醒来让舒起云逐渐找回属于他的温度。

    再一次醒来舒起云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好心人救起,屋内两人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苦笑,并不是走散了,而是被那些所谓的家人嫌弃碍事,直接当成废品丢在半路。

    浅浅试着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还有知觉,并没有被冻成残废。

    发现舒起云的动作,围在火炉边的少年下属匆匆站起,“老大,他醒了。”

    两人一齐走向床边。

    “会说话吗?”封无晔问。

    温柔的男声环绕,救命恩人就在面前,舒起云想要起来磕头,可手脚完全没有力气,喉咙也干涩得无法出声,此时只有红润的眼眶里不停滚出泪水。

    封无晔看懂了他的意思,大手温柔地为他拭去眼泪并盖好被子掖实被角,“什么都别想了,这里很安全,你只需好好休息。”

    这是舒起云第一次见到封无晔。

    那人就像凛冬的太阳,照耀并融化他冰冷的心窝。

    被救起后,舒起云和封无晔在边疆生活了两个月。

    封无晔驻守边疆,平时对舒起云照顾有佳,他发现舒起云瘦瘦小小又是个小哥儿,在边疆这种苦寒之地实在不适合成长。

    年后开春起封无晔就为舒起云安排好了今后的生活,

    “起云,我有个提议想要征求你的同意。”

    “我有军队任务在身,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

    舒起云最清楚自己的情况,他不想像个累赘一样给封无晔带来麻烦,他想都没想很干脆答应,“好。”

    “是这样,我有个长辈在京城,不如以后你跟着他学医吧?有一技之长也能好好照顾自己。”封无晔的语气相当礼貌和诚恳。

    能够学医这是舒起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两个月的相处让舒起云第一次体会到人间温暖,封无晔无论做什么都非常尊重他,并不会因为他是个来路不明的人而有所偏见,也不会因为他身体不好嫌弃他。

    这短短两个月的时光比起那灰暗的十多年,头一次让舒起云灰暗生命有了色彩。

    舒起云的语气坚定:“我一定不负大哥期望,珍重自己。”

    春暖后。

    封无晔亲自把舒起云送去京城。

    离别那一刻舒起云凝视着封无晔的背影下定决心,他要学好医术,以后能保护封大哥,还能以军医的身份进入军队,能和他并肩。

    负责教导他的师父也是个哥儿,是已经致仕归隐的老太医。

    平日里在京城外的村子里居住并开着一家简单的医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