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起来恶心恐怖的秽物,还是会随着海浪涌出来的腐烂鱼群。

    他看着腹部光滑的皮肤,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那些想象中的普通东西都不符合他心中真实的欲望。

    总有一天,和裴妙妙长得一样的怪物,会用她尖利的指甲撕碎他的肚皮,从里面爬出来。

    林奇拿起脚边的军刀,闪着寒光的刀尖对着腹部比划,他毫不犹豫地把刀尖戳进去,旋出一个潺潺流血的小洞。

    无所谓,他会先一步杀死她的。

    出院之后,他放弃了曜国的一切,买了张机票飞往艺术家扎堆,常年冰封的冰雪的国度。

    那里有众多湖泊,拥有全世界最大的海域。

    在这里林奇隐姓埋名,离群索居,带着他的颜料和那副尚未完成的自画像,走遍这个冰雪王国的每一条海岸线。

    林奇过得贫穷且困苦。

    破旧的旅馆里塞满了像他这种贫困潦倒的艺术家。

    他在城市的最底层游走,穿着厚厚的冬衣,入乡随俗地喝着烈酒,在摇晃的渔船上打零工,和那些又腥又臭的鱼和长满络腮胡的渔夫和贩子们打交道。

    赚够三五天的饭钱就出发。

    他所到过的广阔的海洋里,并没有她的踪迹。

    林奇想毁掉那副未完成的自画像,忘记她开始重新生活。

    他把已经变得破旧的背包遗落在人声鼎沸的喧闹酒馆里。

    埋头走进风雪的时候,追上来的服务员,一把将他的破包塞进他怀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

    如此循环往复,林奇精神疲惫,那点重新生活的想法被彻底磨灭。

    他的自画像已经补齐到腹部中间的位置了,那里鲜血淋漓,一个长着人首像肉瘤一样的美貌妖怪,已经张开她尖利的五指,将他的腹部划开一个扣子,那双浅到发光的眼睛,是沉郁阴森的画面里,唯一一点亮色。

    林奇的背包寿命将至,一侧的肩带脱线,摇摇欲坠。

    他也走到了最后一站。

    今天阳光明媚,冰雪王国的人迹罕至的雪山下,他透过镜子一样的湖水看见自己现在的形象。

    疏于打理的脸部,胡茬冒了出来。

    一直在长长的头发,因为没钱,昨天才被他随意地拿剪刀减掉,蓬乱地涌着,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缺口。

    廉价的洗发水用得太多,让他原本柔顺的头发变得毛躁。

    因为困顿而忧郁的生活,还算年轻的脸上生了皱纹。

    看起来落魄,不太体面。

    但彻底褪去少年稚气和青年的锐利的他,看起来魅力四射,虽然窘迫,但仍然英俊。

    他蹲下来捧起一汪水,水上倒映着冰蓝色的天空和软绵绵的云,他还没来得及把水泼在脸上,就听见旁边传来有人掬水的声音。

    这里虽然没有人烟,但偶尔会有人来看景、拍摄,有其他人也不稀奇。

    林奇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那一汪水里。

    转头看看吧,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么对他说。

    “我没空。”他不屑地想,还有最后几笔,他的自画像就要完成了,那副完美的,可怖的,他耗尽心血的画作。

    终于就要完成了。

    他已经有了灵感,但是还差一点红色颜料,他最后的红色颜料,在上一座城市的时候就用完了。

    林奇用袖子把脸上冰凉的水擦干。

    没关系,他可以从自己身上取一点红色颜料,他血管里流淌着的东西,想用多少就可以取多少。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脚边却滚过来一个发着光的蓝色绒球。

    林奇并不打算理会。

    那个蓝色的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正好落在他鞋尖旁,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他不得不弯下腰,皱着眉头把东西捡起来,转身问后面那个人:“这是你的?”

    林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哦是的,谢谢你了。”

    那是个女人,她脚步轻盈,声音动听。

    即使已经过去十多年,连林奇都变得沧桑,她却仍然娇艳美丽,那张脸好像不会苍老。

    林奇激动地手足无措,又忍不住自惭形秽,和她相比,他看起来太不体面了。

    他太老了。

    明明才三十一岁,却因为这几年的流浪而显得比同龄人苍老。

    她是林奇的魂牵梦绕,是林奇无法摆脱的梦魇,是这个世上,他最想杀死的人。

    裴妙妙,真的是裴妙妙。

    她皱着眉头,看着他有些熟悉的面容,热切又对她恨之入骨的眼神。

    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

    这些年里,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人太多了,像捕鱼船捞上来的鱼,一网子下去密密麻麻的。

    “妙妙。”

    林奇不受控制地叫她的名字,露出一个撬开她记忆大门的熟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