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风莹莹,竟又换回了那套旧时装束。

    陈根生心头一沉,暗呼一声大事微妙。

    耕田旧事,恍若轮回。

    永安镇今已蜕变为永安城,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唯独她,竟是半点未改,依旧是旧时模样,旧时衣饰。

    就连凿起来也是旧日感觉。

    彼时城中人影幢幢,永安城了一处真正修士与凡俗混居共处的城镇。

    往昔此地,顶多才是炼气之流,偶有筑基散修往来,而今金丹修士,竟成群结队而至,更有元婴大能藏踪蹑迹。

    墙根之下,已支起诸多摊铺。

    有卖法宝的。

    有卖灵兽的。

    还有卖身的。

    陈根生冷笑连连。

    不让我摆烂是吧。

    陈根生把风莹莹带回宅子凿晕,便又匆匆出来。

    永安城原本是个没王法的地方。

    如今的这一些修士,多半不识其名,或根本不知陈根生来历,有慕虚名而来凑趣的,也有浑噩不知所图的。

    打从那永安城埋着通天宝贝的消息传出去,原本卖馄饨修农具的凡俗摊子被挤到了墙角旮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临时支棱起来的修真摊位。

    有的铺块破布,摆几瓶丹药;有的牵着两头还没驯化的低阶妖兽,在那儿吆五喝六。

    乌烟瘴气。

    陈根生背着手,现在的火气很大。

    刚把风莹莹收拾服帖了锁在屋里,这出门一看,心里邪火就更是压不住。

    永安城,那是他陈某人的地盘。

    在这里摆摊做买卖,不拜码头,不交份子钱……

    既然都没长眼,那就得帮他们开开眼。

    陈根生停在了一个卖灵果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光头壮汉,一脸的横肉,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森森的鬃毛,修为大概在筑基大圆满,正咋咋呼呼地跟两个小散修推销。

    摊子上摆着一堆红彤彤的果子,个头挺大。

    “赤血菩提!刚从中州天柱山下摘回来的,吃了能涨修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陈根生随手捡起一颗果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果子怎么卖啊?”

    光头正唾沫横飞,低头瞅了一眼陈根生这副穷酸打扮,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两块下品灵石一颗。”

    陈根生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什么果子啊这一颗就两块灵石?你这皮是金子做的,还是这核是金子做的?”

    光头有点不耐烦了。

    “看清楚了,这可是赤血菩提!大修齐子木开过光的,两块灵石我都嫌亏!你到底买不买?”

    陈根生没接话,又把那果子放下,换了一颗拿在手里。

    “这果子保熟吗?”

    那光头摊主闻言一愣,旋即冷笑连连,伸手指着他斥道。

    “我这开摊子做买卖的,能卖你生瓜蛋子?这都是熟透了的灵果,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陈根生嘁了一声。

    “我问你这果子保熟吗?”

    光头的脸拉了下来。

    “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找茬的?”

    陈根生笑了。

    “你这果子要是保熟,我肯定买啊。但这要是生的,或者是假的……”

    “你自个儿吞下去?”

    光头把手摊子上一摔,横肉抖了两下,一股子煞气就涌了出来。

    “你他娘的是故意的是吧?也不去打听打听,我黑皮在这永安城摆了三天摊,谁敢说我的货有问题?要买就掏灵石,不买就滚蛋!”

    陈根生伸手在那放果子的秤盘子底下摸了一把,他大吃一惊。

    “你这秤盘子底下,怎么还贴着张千斤坠的符箓呢?”

    这话一出,周围那几个看热闹的修士,眼神瞬间就变了。

    千斤坠。

    这是低阶修士用来阴人的小手段,贴在秤底下,那一斤的东西能称出三斤重。

    光头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推陈根生。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

    手刚伸出来,还没碰到陈根生的衣角。

    陈根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把剔骨的短刀,直直地捅进了光头的肚子里。

    “我就问你这瓜……这果子保熟吗?你非跟我犟。”

    光头捂着肚子大喊,顺着摊子滑了下去。

    这哪里来的恶霸。

    怎么连个场面话都不讲,上来就动刀子?

    这永安城如今是龙蛇混杂,谁也不敢说自己就是那过江的猛龙。

    可像眼前这主儿一样,穿着身破烂短褐,却敢拿着把凡铁刀子捅筑基修士腰子的,实在是罕见。

    陈根生俯身蹲着,于摊前动作行云流水,一顿摸索。

    不过片刻,脸当场就黑了。

    “那么穷,也敢来永安城闯荡?”

    一路踢着石子儿回到陈家宅。

    后院厢房,门窗紧闭。

    陈根生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光线昏暗。

    风莹莹眼神迷离,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陈根生把脚上布鞋一蹬,这就上了榻,脸埋在枕头上,只留个后脑勺对着外头。

    “唉!”

    风莹莹这会儿衣衫虽有些凌乱,到底还是那个无极浩渺宫出来的仙子。

    她支起身子,一头青丝跟瀑布似的泻下来,遮住了半边无瑕的玉背。

    “怎么了?”

    陈根生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方翻身仰躺,两眼直勾盯着房梁,沉声道。

    “你且与我说说,而今永安城是何光景?如实道来便是,我已知晓你那宴游师叔亦已至此。”

    风莹莹身子探了过来,手里捏着把蒲扇,正一下一下地给他扇着风。

    那扇应是镖局遗留的旧物,陈根生随意置于屋中。

    可拿扇子的手,却是这世间少有的羊脂白玉。

    “说。”

    风莹莹倒是乖顺,哪有元婴的架子,活脱脱是个受了气还想讨好当家男人的小媳妇。

    她声音软糯,卖起自家人那是半点磕巴都不打。

    “师叔就在灵澜。”

    “棒槌,你有没有想我?”

    风莹莹叹了口气,眼神挂在陈根生脸上。

    见他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带起一阵暖烘烘的体香。

    “说话呀。”

    陈根生翻了个身。

    “想你作甚?我就是想凿你。”

    风莹莹复又摇起蒲扇,颊边晕红愈艳,柔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