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原是怕得罪陈根生,往后往生蛊重塑道躯,再无旁人相助,才躲来这神仙宫寻这老三玄寂。

    陈根生来此处的目的,本就简单,也极易达成。

    便是生吃了这断灵线。

    只是此番踏入神仙宫,才发觉这股势力实在太过强横,这断灵线,反倒不好下手。

    玄寂又是沙哑说道。

    “我假死已有数百年,为的就是躲避那赤生魔才来此地。”

    “道友为何杀我师门?”

    陈根生脸上挂笑,整张脸在神霄紫雷瞳的余韵下显得格外渗人。

    “杀人不是很正常的吗,难道还要我看个黄历,挑个宜动土、宜安葬的黄道吉日,再给他们烧柱香磕个头,问问能不能借项上人头一用?”

    这人的发言比赤生魔还像魔。

    可以说是畜生魔。

    赤生魔虽说残忍,杀人好歹有个缘由。

    玄寂心如死灰。

    ……

    “宫里进贼人了你们知不知道……”

    神仙宫,正殿,太清阁。

    气氛有些沉闷。

    方才那位仙姑齿关紧咬,面含愠色。

    阶上阶下,宫主列坐,太上环伺。

    诸人皆如坐针毡,心神难安。

    郑旁语气温和,赶紧安抚道。

    “咱们神仙宫,且不说那护山大阵连苍蝇都飞不进来,就说如今吴苦师兄也回来了。”

    “阿稚你放心……有他在宫里坐镇,别说是贼,就是蚊子也得绕道……”

    阿稚冷笑一声。

    “闭嘴吧你们这帮人,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平日里讲起大道理来那是唾沫横飞,满嘴的仁义道德。”

    “神仙宫上下,如今乱成了一锅馊了的粥!”

    “那些个管事房的执事,一个个把眼睛长在了头顶上,进个门要钱,喘口气要钱,哪怕是那些个外头捡来的猫猫狗狗,只要塞够了灵石,也能混进咱们这神仙窝里来充大爷!”

    吴苦坐在那儿,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这阿稚,感觉也太敏锐了些。

    “贿赂之事,那是明码标价,连个遮羞布都懒得扯了!”

    “就连今日个那扛大旗的!”

    “一个连心术都不正的人居然也能站在那头排,扛着代表我神仙宫脸面的金龙旗?”

    “谁放进来的?谁给的胆?”

    大殿正中,这仙姑显然是气得不轻。

    那张虽带着稚气却已具倾城之色的脸庞上,满是寒霜。

    一通发作,阶下那一众元婴大修,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说什么?

    说宗门积弊已久,水至清则无鱼?

    还是说那力夫房、杂役房受贿乃是惯例,不足挂齿?

    若是太上郑旁不在,他们或许还能端着长辈的架子劝解两句。

    可如今太上就站在那儿,双手笼袖,虽未言语,但那低垂的眼帘下,谁也猜不透这位半步化神的老祖究竟在想些什么。

    宫主郑知更是尴尬。

    他这个宫主当得最为窝囊,上有老子压着,下有一帮阳奉阴违的长老。

    如今她发飙,骂的虽然是风气,打的却是他这个当家人的脸。

    太上郑旁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

    没一会儿,这偌大的太清阁,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太上郑旁。

    前任仙人吴苦。

    以及现任宫主,郑知。

    郑知这宫主当得,着实是窝囊到了姥姥家。

    吴苦瞥了一眼这对父子,识趣地也要起身。

    “师兄先别走。”

    郑旁眼皮子都没抬,唤住了吴苦。

    “有些家务事,你也听听,给评评理。”

    “知儿,你今年寿元几何了?”

    郑知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道。

    “回父亲,孩儿虚度三百又三十载。”

    郑旁感叹了一声,像是有些惋惜。

    “怎么在阿稚面前,还像个没主见的,话也不敢说?”

    郑知有苦难言。

    “非是我怯懦。今日殿上她直斥我治下无方。我身为宫主,颜面尽被其撕扯于地任人践踩!尚未过门便已如此。若真成道侣,我此生怕是永无扬眉之日,唯能伏首为其执盏奉茶,甘为仆役罢了!”

    郑旁皱了皱眉,似乎对儿子的没出息感到不满。

    “那是你本事不济!你是男人,拿不出一点气概来压服她?”

    夫天地之间,阳刚为乾,阴柔为坤。

    自古都说男儿立世,当如山岳巍峨,任他风霜雨雪,我自岿然不动。

    当如江河奔涌,遇山开山,遇水架桥,不怒自威,不言自信。

    那英雄气短,往往非是因了那儿女情长,而是因了那命数如刀,刀刀避不开要害。

    想那郑知,亦曾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之辈。

    若非如此,也修不到这元婴境界,坐不稳这宫主宝座。

    可偏生遇上了阿稚这等天道宠儿,你只要像压她一头,便会有雷劫劈你。

    男人的脊梁,有的时候不是被重担压断的,是被那种无处发泄、无法反抗的软刀子给一点点磨平。

    郑旁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不能等了。”

    “镇运大会既然取消了,那就直接办喜事。”

    “下个月初八,你便与阿稚完婚。”

    郑知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你这是要我去送死啊!”

    郑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父子温情。

    “神仙宫的气运,必须锁在郑家。”

    “她如今已经有了反骨,若是再不以名分大义将其困住,等她修为再进一步,真的悟透了自身的气运大道,到时候这神仙宫,就不姓郑了。”

    “至于你会不会死……”

    郑旁转过身,背对着儿子,看着窗外那翻涌的云海。

    “你是我儿子,享受了郑家三百年的供奉和资源。如今到了该你回报家族的时候了。”

    “就算是被天雷劈死在洞房里,那也得先把堂拜了,把名分定下来!”

    “这就是你的命。”

    郑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吴苦在一旁摇了摇头。

    “小郑师弟,你这心比当年更狠了。”

    郑旁没回头,只是淡淡说道。

    “师兄见笑。不成仙,终为蝼蚁。为了那一步,什么都舍得。”

    ……

    与此同时。

    断灵线,死牢深处。

    陈根生盘腿坐在一块湿滑岩石上。

    在他对面,赤生魔的三徒弟玄寂正缩在角落里。

    “那气运之女无名,单唤一稚字,平日旁人多称她阿稚。”

    “若是问完了,可否容老朽问一句,你到底想作甚?”

    玄寂壮着胆子问道。

    陈根生自然对男欢女爱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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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