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的一个时辰后皇后带人来找殿下的吗?!为什么南上卿才半个时辰就找上来了?

    南远辞脚步真的缓缓停下了,面上的笑意已完全消失,谢如楹的念词重新响起。

    男人的指尖不知何时掐入掌心,但脑中已是有点混沌毫无知觉。

    不自觉中一丝寒意已消悄散出,爬上程婉和的背背,仿佛夜色已经凝固了。

    “为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嗓音带着一点莫名的沙哑,“他在干什么?”

    程婉和哆哆嗦嗦半天,措不及防被面无表情的南远辞吓白了脸,指尖也在发颤,但还是坚持挡在南远辞面前。

    一旁的侍女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蚊子般的声音仿佛风吹就散:“大人、大人不要为难小姐了,是……是沈小姐与殿下两情相悦,还请大人成全……”

    从“两情相悦”这个词出现开始,南远辞的脚就一寸一寸僵在了原地,心跳仿佛一刹那停止了,脑中飞快开始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穿梭,快到他根本无法抓住。

    “你……说什么?”

    修得整齐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一道青紫的印痕,他整个人仿佛在微不可见地发抖,如坠冰窖。

    程婉如有种错觉,感觉南上卿下一秒就会把她一巴掌拍到地上去,而且眼神很奇怪,就像——

    一只被抛弃的幼兽一样。

    有点不敢置信和震惊,又有点不知所措和茫然,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愤怒和悲伤……

    总之就是非常复杂,让她一时摸不准他的态度,不知该不该回答。

    但转念一想,反正那侍女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再者就算南上卿把两人撞破了,所有事也该尘埃落定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目的也算达到了,于是干脆就无所顾及道:“殿下和沈姐姐是有点急了,但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啊。娘娘想为殿下选妃,又不中意沈姐姐,所以就、所以就……”

    她的措辞漏洞百出,但南远辞已经想不到别的东西了,满脑子都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沈素安一出殿外没一会心谢北望就也出去了,难怪谢北望一直无意纳妃。

    他还以为至少有一点点是,一点点会是为了他……

    真的是痴想了。

    是他妄想了,原来是沈素安,他竟没注意到。

    晚宴刚开始时谢如楹的话一字一句重新在耳边清晰响起:“据我所知,今晚会有场好戏……不不不,谢七不是策划人,但他是主演。”

    “送你一句话。今朝红杏压枝低,明朝草色卷大地……”

    所有复杂的感情都仿佛挤压着五脏六腑,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南远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身一掌砸在身侧的香楠树干上,“咚”一声,其力道之大、震得这棵名贵的香楠枝叶“沙沙”响。

    程婉和被这突如其来气势汹汹的一掌吓傻在原地,愣是觉得平时弱风扶柳般的上卿大人此时气场正向方圆百里外扩散,让人不寒而栗,不由腿一软坐倒在地上,脸色隐隐发白,和侍女二人大气不敢出一个。

    这这这是南南南上卿??

    是不是醉了啊??

    两个人惊恐地看着南远辞收了掌,看都没看一眼被树皮磨破的掌心。

    夜色是凉的,月色是凉的。

    银辉镀在南远辞身上,一半五官分明的侧脸隐在黑暗中,仍然俊美无俦得动人心魄。

    那一掌拍出去后,仿佛所有复杂的情感、慑人的寒意都随那一掌去了。

    就像泻了气的皮球,砰砰砰瞬间散尽,就像刚刚只是程婉和的错觉,南远辞仍然是那个温文尔雅、气质清冷的南上卿。

    男人在原地站了会儿,恢复了所有理智,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理了理身上的锦袍,迎着月光冲两人微微一笑道:“对不起,把两位姑娘吓着了……是南某喝多了,抱歉。”

    他的语气很柔和,带着安慰和恰到好处的歉意,就像刚才也只是个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意外。

    随后伸手看向坐倒在地上的程婉和:“请允许我赎罪——拉你起来?”

    曾经赞叹过多遍的、那只骨节修长的手就这么伸到了面前,刚刚所有的恐惧瞬间被程婉和抛到脑后,欣欣然就着南远辞的力道站了起来。

    女孩又顺带拉起了一旁的侍女,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是婉和胆子小了。\"

    说着和侍女相视一笑,耳根又有点红:“那……”

    “放心,我不同别人说的。”南远辞仍然微笑着,人畜无害的温润让两人受宠若惊,连忙点头,然后看着男人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远,消失在黑暗中,直至再也看不见。

    掌心的指甲印开始渗血。

    南远辞沉默地将手心捂上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