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年纪大了,早有退休的打算,预备颐养天年。

    陈胜华、大伯和姑姑分别管着陈家产业下的子公司,互相制衡。

    这些年,兄妹三人之间为了争夺遗产和股份,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回。

    这也罢了,那些旁支的远方亲戚也想分一杯羹,隔三差五就到老爷子家献殷勤。

    偏偏陈胜华又是个有把柄拿捏在他们手里的。

    陈胜华虽然不成器,那个夏舟却有些手段,这些年帮了他不少。

    他们忌惮陈胜华,不敢直接对他下手,便拿了陈澍和他母亲孙兰来开刀。

    每到过年,藏匿在觥筹交错后面的,便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陈澍的母亲孙兰也是从小破县城走出来的,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可以撑腰。

    陈澍的外公外婆一辈子都是勤勤恳恳的糖厂职工,不过是平头百姓罢了。

    当初陈胜华选择孙兰,正是看中她这一点——没权没势,无人撑腰。

    孙兰原本是个性格温柔的女人,和陈胜华结婚以后,便听了陈胜华的提议,选择辞职在家,相夫教子。

    谁能料想,那个原本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丈夫却是个骗婚的同性恋。

    为了面子,孙兰不愿意离婚,宁可苦守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

    她也不能离婚,多年来她一直依附陈胜华生活,在旁人眼中是令人羡慕的阔太,实际上早就跟社会脱节,根本无法独立生存。

    十九年来的同妻生活摧垮了孙兰,把她变得又敏感又神经质。

    每一年的除夕夜,陈胜华都不在家吃年夜饭,过年也不会回家。

    陈澍知道他在哪儿。

    他在那个野男人夏舟家里,抛下他无辜的妻儿任由不怀好意的亲戚肆意讥讽,年复一年地陪着他所谓的“真爱”。

    因此,每年的年夜饭,对于孙兰而言,是一个大型的修罗场。

    那些对陈家产业虎视眈眈的亲戚,又会把她不愿提及的痛苦往事挖出来,扔到十字路口,一遍又一遍地鞭尸。

    陈澍小时候不懂,只知道孙兰每回都在酒桌上强颜欢笑,回家后总会气得直哭。

    后来长大了,他才明白,孙兰那张强撑着的笑脸面具下灌满的眼泪。

    孙兰把自己束缚在这个家庭里,宁愿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愿意放过自己。

    而绳子的另一头,正捆在陈澍身上。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

    陈澍坐在床沿上,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焦点,没有表情。

    灯光投影到他脸上,落下些许阴影,显得有些落寞。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林听雨盯着陈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起身,摁住陈澍的肩膀,把陈澍推到床上。

    陈澍没料到林听雨突如其来的举动,没留神,直接被摁倒,剩一双胳膊肘撑着床榻。

    动作有点大,连眼镜都给带歪了点儿。

    陈澍抬起一只手,想去扶眼镜:“你……”

    话还没说完,林听雨便压上去,将双臂撑在陈澍身体两侧,把脸贴近陈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澍不说话了,也静默地抬眼看林听雨。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距离很近地对视了两秒。

    两秒后,陈澍伸手摘了眼镜,扔到一旁,仰头迎了上去。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我操?”林听雨本来就做贼心虚,顿时被吓了一跳,直接从陈澍身上翻下来,“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扫黄打非?!”

    “……”陈澍坐起来,看了他一眼,无言以对。

    林听雨侧躺在床的一边,笑嘻嘻地看着陈澍:“哥,这可怎么办呀?”

    陈澍抬手理了理刚才被弄乱的头发,戴上眼镜,起身去开门:“我叫的外卖。”

    “……”林听雨简直无语,“这个时候叫什么外卖。”

    妈的。

    坏他好事!

    林听雨在心里小声逼逼了一句,伸手猛地一捶床。

    没一会儿,陈澍关上门,提着外卖进来了。

    又辣又呛的味道顿时充满整个房间。

    原本瘫在床上装死的林听雨闻到熟悉的味道,连忙一骨碌爬起来,眼睛都放光了:“螺!蛳!粉!”

    “嗯。”陈澍把外卖打包袋放到桌上,把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今晚不是没吃饱么。”

    “澍哥,你最好!”林听雨跳下床,扑上去,从身后圈住陈澍的腰。

    陈澍正在倒汤,被他一撞,手一抖,差点把汤洒了:“……当心。”

    啊!

    虽然设想之中不可描述的事情没有做成,但林听雨觉得,自己的带颜色的灵魂在螺蛳粉的熏陶下得到了净化。

    活过来了!

    两个人在房间里各吃了一碗螺蛳粉,把整个屋子都弄得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