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辛勾起一线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只人鱼将要?怎么动摇他。

    白线散落时,出现在褚辛眼前?的是湛蓝的天空,与脚底一片喜庆的金与红。

    锣响锵然。

    人群的欢笑几?乎要?穿透耳膜。

    高?昂的男声喊道:“吉时到!”

    褚辛恍神,发觉自己依然是妖的形态,在人群里?被推来搡去,只够得着人们的裤脚。

    他抬起翅膀,扑开羽毛上挂着的金片,有些莫名。

    既不?是什么血腥的场景,也并非被人锁押在牢笼之中。

    有什么可叫人沉溺或害怕的?

    褚辛不?欲被塞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后退着想要?往外去。

    可在这?里?,事事不?随他意,他越想后退,越是被逼着往前?面去。

    于是他看见,人群簇拥着宽而长的行道,兴奋地望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红色长毯从街头铺到街尾。

    那头,逐渐传来锣鼓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台喜轿。

    红木上绘着繁复的彩纹,金线串着珍珠,行一路,响一路。

    甚至还用?了上好的法器造出虚影,一对凤凰拖着长尾跟在后头,引发人群阵阵欢呼。

    在看见喜轿的瞬间,褚辛有些失神。

    那一团红色引诱着他,即便他能够抵御,也依然像被攫取了部分神志,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里?看。

    那里?面,坐着的是谁?

    想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褚辛身?边的女人就兴奋地说道:“今日六公主大婚,咱们也跟着沾沾喜气呀。”

    ……谁?

    “听说乾朔的三?皇子为了迎娶六公主,下了不?少功夫,所有事宜都是一手操办的。”那女人捧着脸,神往道,“六公主有福啦。”

    “岂止,我?还听说,那三?皇子自从对六殿下一见钟情,便对咱们的六殿下关爱有加,哪怕相隔万里?,都要?与六殿下相会……”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周围的人应和着,夸赞着。

    笑声越来越高?。

    没?人看见脚边有一只青鸟,失着神在听。

    欢天喜地的锣鼓声中,喜轿落在宅邸前?。

    青鸟的目光随喜轿而动。

    侍女拨开了帘子,迎着新娘下喜轿。

    新娘以红扇遮脸,从侧面去瞧,能看见姣好的侧颜,鼻梁精巧,眼睫轻翘,含笑的眼眸温柔得好像装下了一池春水。

    宅邸的大门后,高?大俊美?的青年身?着喜服,喜不?自禁地望着新娘。

    ——不?要?。

    新娘稍稍放下红扇,与自己未来的夫君对视,笑容甜美?更甚,羞赧着将红扇挪了上去,继续遮住脸。

    人群没?有错过这?小小的插曲,只听见欢笑声更加高?昂,有人快乐地鼓着掌。

    ——不?可以。

    笑声越欢快,呼声越激昂,褚辛的心神就越发紧张。

    像尖刀抵住皮肉,还未见血,就从刀锋感触到凌冽的刺痛。

    他想要?抬起翅膀,飞到云笈眼前?,将她?拖走,让她?醒醒。

    那苍术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混球,见你与他身?份相当又有几?分美?貌,就将你视为可以摘取的囊中物。

    什么小仙鹤,什么裙子很适合,什么邀约,都不?过是裹着糖霜的爆竹罢了。

    褚辛可以指摘出苍术的一百条不?是。

    如?果他能够动,哪怕是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阻止、破坏一切,让这?场荒诞无稽的婚礼立刻结束。

    可明明刚刚还能够移动,偏偏是现在,他的身?体有如?僵硬石化?,根本动弹不?得。

    偏偏是现在。

    他眼睁睁看着云笈向苍术走去。

    鼓乐多么欢乐,人们的笑容不?曾落下,阳光盛大得好似天神的祝福。

    一切都那么完美?。

    包括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

    褚辛只感到一股怒火自胸腔而上,扭曲的心思再也遮掩不?住,哪怕再想无视,也做不?到。

    他甚至连自己都欺骗不?了。

    越是愤怒,越是清楚地知道,这?种心情是嫉妒。

    是,嫉妒。

    他竟然在嫉妒。

    星辰能与皎月比肩,是因为二?者?同样高?不?可攀。那里?迸发的每一线光芒都使他觉得灼热发烫,难受到恨不?得将它毁灭得渣都不?剩。

    他真想将那人烧成灰烬,丢进海里?喂给吞食垃圾的海兽。

    那只凿开锁链的手,抚摸他羽毛的手,带着薄茧却温柔的手……只能属于他。

    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像是感应着他的情绪,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缓,嘈杂的声音逐渐放大。

    人们低下头,同时向他投以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