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不禁想,褚辛是不是想要走了,想要远远地离开?青霄山?

    他可以选择成为他自己,或一如前世,同意回到昆仑。

    不论怎么选,唯一的障碍都在于她。

    若是以前,云笈自然求之不得,巴不得褚辛越远越好,但换做现在,她竟并未感到多么快活。

    大抵是因?为从前的褚辛嘴贱又惹人生厌,就算有那么一丝丝良心,也不过只良心发现了那么一小会儿。

    现在这个褚辛呢,好歹还能?在她袖子里当一只聪明文鸟,还能?够好声好气地替她上药……

    云笈从来?都吃软不吃硬。

    若是对她恶语相向,她定要一个字不落下地怼回去。若是对她好,她便?记挂着,总想千百倍地将好意奉还。

    经过最近这一番折腾,褚辛在她眼中,总算比以前来?得顺眼许多。

    她只犹豫一小会儿,还是大方道:“若是很?紧要的事?,不如现在就说吧。”

    褚辛却摇头:“没?时间了。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云笈扭一下肩膀,如实道:“好多了,这次恢复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褚辛:“用的是你乾坤袋里的药罐,白?色的那个。”

    啊……云笈在心中长嘶一声。

    难怪这么好用。

    那可是特制的用以应对神器的药粉,由数十种天材地宝混制而成,药材的比例由学?舍的先生们反复调试过,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也不知道褚辛下手狠不狠,那一罐用了多少……

    云笈满脸心疼,褚辛见她这般表情,倒是轻笑了声。

    他将云笈放下:“你在这里别动。”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出口。月夜的华光透过石壁缝隙渗透而出,鱼妖们在石壁前不断扭动着,示意褚辛该向外继续走。

    青色火焰在褚辛掌心挤压成一小簇爆裂的火光,顺从他的指示,钻进石壁的缝隙中。

    石块中传来?爆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

    迎着青色火焰,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龟裂。

    石壁崩塌,海水漫灌而入。

    终于得以窥见石穴外的世界。海上弥漫着白?色雾气,木石倾塌,海市蜃楼坍塌成漂浮在海面的数座虚岛。

    数条白?色丝线虬结成团,与怀梦草周围的光芒相同。它们于海面上浮现,在雾气中闪烁,如浮动海上的夏夜萤火,又似落入凡尘的寥落星辰。

    这些白?线团并没?有最初那般强大的攻击性?,即便?有人靠近,也不会伸出触角袭击路过的人。

    只是安静太甚,反而带来?一种死亡与陨落的气息。

    石块堆叠,海水冲刷,路很?滑,并不好走。

    在踏出石穴时,云笈就已?经取出鹤翎。褚辛掸去手上的灰尘,牵起她空闲的那只手,带她踏过堆叠的石块,继续往上去。

    褚辛牵得太过自然,也并未征求许可。

    云笈留意着路边的白?线团,任他牵着,不仅没?觉得不对劲,爬上石阶时,还握得紧了些。

    等到路变得好走,想要放开?手,却挣不脱。

    褚辛煞有介事?道:“你身上有伤,这些东西现在虽然不动,之后却可能?伤人。你一旦与我走散,可能?被趁虚而入。”

    云笈:“……”

    敢情在褚辛眼里,现在拖后腿的那个人变成她了是吗?

    好吧,好吧,等从这里出去,她再同褚辛计较。

    虽然心有不满,云笈还是回握回去,躲避着身旁的白?线团们,同褚辛靠近了点。

    两人结伴而行的这段时间,琵琶声不歇,只是曲调有所?变化,愈发凌厉起来?。

    夺草时已?经见识过弦音的厉害,云笈小心谨慎,将五感启动到极致,留意前方的变化。

    余光却捕捉到周围的异样。

    “诶,等等。”云笈扯了扯褚辛。

    两人驻足,只见周围的白?线团果然生出异常。圆形的线团上延伸出许多线条,交错罗织,竟然慢慢长大了。

    “你有没?有觉得,”云笈仔细辨认一番,“这些东西好像长出人形了?”

    脑袋、脖颈、肩膀……线团变化的形状越来?越有那个意思了。

    褚辛说:“不止。”

    这些线团虽化作肖似人身的幻影,但仔细看,人身长着的却是鱼尾。

    是鲛人。

    迷雾消散些许,所?有白?线所?化的鲛人都望向同一方向。

    在它们的视线尽头,有人斜坐于礁石之上,手执琵琶,背后是一轮圆月。

    云笈终于看见始作俑者的真正面目。

    鲛族以不闻于世将近千年,唯有书中记载,鲛人美貌出尘,作为首领的鲛皇更是其中佼佼。

    的确不假。

    正如鲛皇的声音一般,他有着难以分辨男女的美貌,半身覆盖着流光溢彩的鱼鳞,银发如绸缎,在礁石上肆意铺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