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的行踪被看破,鲛皇遥遥对云笈施施然笑道:“小友倒是来?得及时,还能?与我一同赏景。”

    一如在幻境中所?见,十分欠揍。

    云笈掂量着,若她此?刻提剑上去,能?有几成胜率?

    在云笈有所?行动前,周围的气压却开?始变动。

    海风改变着流动方向,好似有巨大的引力牵扯着周围的一切移动。

    云笈心尖涌出一股不详,侧目一瞧,这动静果真来?自于褚辛。

    他那身单薄的长衫已?有半数化为翎羽,羽毛纤长而有光泽,尾部坠着鲜亮的红色,每一片都好似神明的杰作。

    眼神锐利如刀,一刀刀眼见着就往鲛皇身上剜。

    褚辛行动得竟然比她还要快。

    云笈一时有些不习惯。

    这世的褚辛鲜少在云笈眼前暴露杀意,现在倒是毫不掩饰。

    既然鲛皇会催化敌人的神志,那么大概是在遇见她之前就发生过什么,让褚辛一见鲛皇就红了眼,恨不得手刃仇人一般。

    一般小妖无法决定自己的样貌,可褚辛并不是什么小妖。

    褚辛身上的翎羽越来?越多,云笈虽然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也能?猜想褚辛大概要恢复本体了。

    所?谓本体,不是褪羽时奄奄一息的丑陋小鸟,而是真正的毕方神鸟。

    身长十余米,形似飞鹤,脖颈修长优雅,浑身脏污都像从未存在过,每一寸翎羽都青翠似珠玉,尾羽点缀着耀眼的红。

    云笈目不转睛地看着褚辛恢复本相,一如那日她打开?绘着毕方的画卷。

    经她手而过的鸟类不知凡几,从未有哪只有这般美丽。

    眼前的毕方,高贵华美不受笔墨拘束,哪怕最知名的画匠,也只能?捕捉到这华景的边角罢了。

    被她小心护在怀中,一寸一寸用力扯出黑暗的小鸟,长成了他本该成为的,最夺目最耀眼的模样。

    毕方转过头,血淬的眼眸看着云笈,让她刹那间想起这毕方鸟是谁。

    不对啊。

    褚辛恢复本体了,去找鲛皇干架,那她怎么办?

    褚辛很?快用动作代替了回答,一股巨力扯动云笈,不由分说将她往上面抬去。

    云笈眼前一晃,眼冒金星,转神间就被扯到了褚辛背上。

    他只丢下一句话:“你跟我一起。”

    云笈抓紧羽毛,“喂”了声,随翅羽扇动腾空而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又让她攥紧了褚辛的羽毛。

    她发现了,褚辛飘了,真的飘了!

    他原本就有刚愎自用的毛病,不过是碍于身份与实力,才将那几分性?子藏着掖着没?暴露。

    一旦给他实力,就会强硬得好似一切尽在掌控,最常做的事?,便?是先斩后奏。

    但偏偏,他就是有着和蛮横脾气一样的蛮横实力。

    褪羽后的毕方,不过是挥动翅膀,青鹭火便?燃烧不止,凭空生出数个火球,向鲛皇攻去。

    云笈开?始怀疑褚辛是不是真的有单挑鲛皇的打算。

    鲛皇却不紧不慢,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动。

    他只顾继续拨弦。

    随着琵琶的弦声,数条白?线急速移动,火球砸到哪,白?线就动到哪,它们将火球一分为二,切割成数个小块,直至不能?伤及鲛皇分毫。

    鲛皇叹息:“好大的脾气,你未免太急躁了些。”

    他赏赐一般抬手:“这般美景在前,若是不欣赏一番,岂不是浪费。”

    更多白?线随他指令涌出,顷刻间化作围剿毕方的囚牢。

    云笈用雾羽试探,莹白?色羽毛方接触到囚牢,就被吞噬殆尽。

    想到褚辛的莽撞,她警告:“别轻举妄动。”

    “不对。”褚辛肃然道,“他已?经造出了海市蜃楼这种程度的阵法,又在不断施放捏造鲛人的术法。两种阵法跟术法带给身体的负荷极重,就算是上古异兽,也无法轻易承受。他不该有灵力操纵其他术法才对。”

    有理?。

    云笈又观察得仔细了些,忽然发现了什么,眼前一亮:“你看他身上。”

    远远看去,鲛皇完美得不似真人。

    然而在近处看,便?能?够轻易发现,自尾部顶端开?始,鲛皇下|半|身的鳞片正在散失光泽。

    就好像,怀梦草枯萎蜷缩的叶片边角一样。

    云笈又从高空俯瞰,望见下方逐渐凝成鲛人形状的白?线团。

    那些鲛人形态各异,每个都有所?不同,甚是连鳞片分布的身体区域都有所?不同。

    简直跟真正存在过一般。

    莫非,这些线团不是鲛皇所?造的假魂魄,而是由怀梦草召回的,鲛人的灵魂?

    她想起当年那个荒谬无稽的传言——面对修士紧张筹备、大张旗鼓的绞杀,身为上古异兽的鲛皇竟丝毫没?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