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和熊三埋头?研究了几日,撸起?袖子,从寝宫着手?,开始了修缮大业。

    动工那日,山上的鸟妖树妖都被?叫来帮忙。妖族的行动力不可小觑,修缮的进度比云笈想?象中?要快上许多。

    云笈以?灵力加固着砖瓦,这些重复无趣的工作反而?使她逐渐发现?运转灵力的关窍,竟日复一日磨炼出对灵力更精细的掌控力来。

    就是云笈自己也想?不到,在离开乾朔后凝滞不动的修为竟在砖瓦之间松动,有了继续增长的势头?。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他们这群臭皮匠还真的像模像样地?重筑了寝宫,甚至还在荒芜的寝宫前面布置好一片花圃,种上四季常开的花朵。

    这些日子,凤娘有时坐在屋檐看他们动工,有时去做自己的事。

    她若是感兴趣,便?会过问几句进度,若是没有兴趣,就默默地?看着。

    云笈本以?为凤娘对这些琐事并不关心,然而?修好寝宫那日,凤娘去亭松城提了许多酒回来,摆在院中?宴请众妖,竟是真的做了回东家。

    那晚,众妖在庭院中?对月分酒,醉倒一片。

    云笈几乎从不沾酒,然而?凤娘带回的酒香实在怡人,即便?是她也没有忍住。

    她小酌一杯,旋即第二杯、第三杯……

    不过一会,就晕晕乎乎,天旋地?转。

    凤娘在她面前坐下,对她晃晃手?指:“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云笈辨认凤娘许久,皱着柳眉,愤愤道:“和褚辛一样的死鸟。”

    众妖寂静。

    凤娘也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笈,好半晌,竟拍着桌子,仰天爆笑如雷。

    众妖悻悻然继续饮酒,当做无事发生。

    云笈实在有些迷糊,搞不懂有什么好笑。

    凤娘将一块法器推到她眼前:“这个给你拿着玩吧。”

    云笈接过法器,只见那是一块做工穷极精美的铜镜,镜面打磨得很是精致,她一拿起?,就看见自己红彤彤的一张脸。

    云笈摸着自己的脸颊,打着嗝问:“这个,嗝,做什么用的?”

    凤娘讳莫如深:“你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云笈“喔”了声,想?为自己续杯,酒盏却被?凤娘夺走。

    凤娘将她一推,无视云笈的哀嚎,吩咐道:“送她回去。”

    云笈就这样被?送回了自己的漏风小栈。

    美酒将她灼得浑身燥热,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抱着凤娘给的镜子,端凝着自己的脸。

    过了好一会,她伸出手?指,在镜面轻轻一点。

    镜面在灵力的驱动下越来越亮。

    就在这一方小镜上,她看见十里华光,华灯连绵如昼,行人踩过落花满地?的街头?,空中?焰火绽放,巡境青龙于夜空中?缓慢游过。

    云笈的醉意清醒大半。

    这镜中?之地?,分明?是月都。

    难道凤凰在月都布下了远目灵珠?

    不对,不对。

    云笈凝神?再看,只见人们身着冬日服饰,而?今已是盛夏,镜中?之景分明?不属于现?在。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镜中?视角就随她动作而?移动。

    她逐渐把握着法器的使用方式,意图从这巴掌大的镜面里攫取更多信息。

    将圆镜拿在手?中?翻转许久,云笈的目光在一处停留。

    那是一处被?装点得极好的露台,就算在冬日,也有樱花成?片绽放。

    此时那露台上站着数位修士,有侍者端着箱奁跑上楼梯,掀开罩布,将箱奁承在人群正中?的少女面前。

    那少女面若春樱,白衣似雪,含笑道了声谢——

    云笈在镜中?看见了前世的自己。

    下一秒,她便?听?见有人问:“那可是青云的六公主,你难道不想?跟她走吗?”

    云笈闻声怔楞,缓慢挪动圆镜。

    她看见那个少年?。

    皮肤瓷白,凤目微挑,眼角一颗泪痣比真正的泪珠还要动人。

    他仰视着那座高台,瞳孔中?倒映万千华光。

    这眉眼,她绝不会认错。

    是褚辛。

    圆镜中?的画面逐渐模糊、变换,星光月色漏在云笈肩头?。

    即使走出一个牢笼,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明?珠阁放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月都的半妖猎人做好准备,只等待这批半妖离开月都,就将再次陷入无止境的逃亡之中?。

    离开月都那夜,褚辛半边长衫已然染血,旧伤新伤并发,他几乎走不动路,支撑到荒郊野外的无人之处,才任由意识涣散,昏迷过去。

    醒来以?后,迎接他的是极度的幸运,亦或是极度的不幸。

    几名昆仑弟子将这狼狈的半妖团团围住,像审视一只随时将死的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