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我们到昆仑去,只要通过一项考验,我们就会予你荣华富贵,甚至于一切你想?得到的和想?不到资源。”

    少年?默然听?完所有条件,不做声。

    在长到让弟子心觉无望的沉默之后,他提出一个问题:“我会见到她吗?”

    弟子怔然:“谁?”

    “月都的那个人。”

    少年?像是回忆着什么,肯定道:“那是青云的一位殿下。”

    弟子摸不着头?脑,直到问询旁人,才知道褚辛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啊……”弟子的表情逐渐怪异起?来。

    这半妖连身份都不能确定,却想?要再见青云的六公主。

    属实有些可笑。

    浑身伤疤的少年?却在此刻抬眼,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像是源自本能地?追逐一个念想?,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追逐的尽头?将通往何处。

    那少年?问:“我,会和她再见吗?”

    弟子的表情在这瞬间凝滞。

    脊背攀上一线寒意,他缓慢地?吞咽唾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在突如其来的压迫中?同时感受狂喜与恐惧。

    “会的。”他说,“你们会再见的。”

    第68章

    那时的褚辛也不知自己为何想要与她再见。

    他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姓甚名谁,不在?乎两人之间横亘的是沟渠溪流还是银河。

    他不在?乎,也不明白,只能将所有选择归因于形似一团乱麻的某种冲动。

    这冲动的唯一理由是,她的善意被随意施与,而他只是侥幸沾到雨珠的草芥之一。

    这使他不快,使他想?要看她从高处坠落。他不乏扭曲地想?,若真有那日?,他会乐见?其?成。

    云笈给了他一个巴掌再愤而离去?的那日?,他拾起?地面的碎瓷,却不慎被割破指腹。

    那次在?乾朔,青云的队伍拖了两日?才离开,仅仅为了清除被神草引来海边作祟的异兽。

    褚辛对此?无言。

    云笈甚至根本没有得到怀梦草,多管闲事到底于她有什么好处?

    看见?他落在?自己眼前,云笈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厌恶来形容:“又是你?”

    他的面目也没有比云笈好上多少:“够了吧?他们不会感激你,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未必知道。”

    “不论旁人感激与否,这都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她没有嗤笑,没有站在?制高点对他教化或指责,只是很寻常地告诉他,“你若是想?走,那就走吧。”

    可?笑。

    若她选择当圣人,与她身处同一位置的自己又怎能什么都不做?

    他选择了站在?她身边。

    在?那时的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种?权衡之下的选择。

    然而有了一次,又有了第二次, 第三次……

    后?来褚辛想?过,他的美名实在?是一种?浮夸的谬误。

    他真的不在?乎。

    它们也不该属于他,应当给予远在?青云的某个笨蛋。

    他只是那个笨蛋身后?的一道暗影,她做着愚蠢的事,他嗤之以鼻,却紧随其?后?,做了笨蛋身后?的蠢蛋。

    起?初他想?,不过是同辈修士之间的无聊竞争。

    后?来又想?,只是为了报答帮他度过褪羽期的恩情。

    报答的念想?却渐渐变质,以至于苍术来质问他到底对云笈有何念想?,提出要与他公?平竞争。

    他怒不可?遏,不经大脑地诘问道:“与我争,你也配?”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破墙而出。

    他打赢了苍术,却知道自己败给了云笈。

    对行走于生死一线的他而言,这真是个坏消息。

    更糟糕的是,云笈似乎不仅不喜欢他,甚至于很讨厌他。

    而他不愿服输,将她的喜恶当做一场硝烟四起?的拉锯,消灭她背后?的狂蜂蝶浪,却在?她面前且战且败,从未赢过。

    此?后?经年,他从她嘴里听得最多的,是“够了吗?”“怎么又是你?”“可?以滚吗?你真的很烦”……

    他常常劝自己,做个拔不掉的眼中钉,也好过当个没有名姓的路人某。

    从萧无念口中听闻青云将云笈放逐边境修补大阵时,他简直不可?思议。

    自上古异兽接连破阵,仙域间战乱此?起?彼伏。这种?关键时期,云笈却成为宫廷斗争的一颗弃子。

    他问:“云书阳和云瀚,那两个贱人怎么敢的?”

    萧无念劝道:“慎言。”

    然而他眼中阴霾愈发深重,回想?此?前的数次机会,愈发后?悔自己没有将那两人悄然无息地做掉。

    如今却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了。

    思绪芜杂中,又生出阴暗龌龊的狂喜。

    “如果我请云笈随我到昆仑青云交界处补阵,她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