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廊上挂着昏黄小灯,两旁的房间也简陋逼仄,风一吹,木板便嘎嘎响,像是经历了五百年的风雨般。

    主人细心呵护,将每一块木头擦拭得干净,保养得簇新。

    每一道光影,都眼熟的很。

    沈岚烟的目光越过长廊,落在尽头长身玉立的杜亭云身上,好似一眼望到五百年前,那个坐在长廊中,幽幽看着她的少年。

    沈岚烟一时不想踏进去半步:“杜仙长就没个仙宠?仙鹤小鹰什么的,非要请我们坐这逼仄的飞舟么,我就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嘘……”周茜茜急急拽了拽沈岚烟的袖子,“师兄听不得仙宠二字,这飞舟有他的回忆,看着简陋,却是当世最快的飞舟。”

    沈岚烟觉得好笑。

    什么狗屁回忆。

    “里面很大的,”周茜茜打开房门,朝她招手,“快来,我们共住一间。”

    杜亭云兀自走过长廊,琉璃般的灯光把他的眼睫染成了金色,他蓦的望过来,像宁静的海面上,倒影出的冷冷月光。

    沈岚烟冷冷进屋甩上门。

    屋内摆设眼熟的她想吐。

    气哄哄找了个下铺,沈岚烟脱了鞋子就躺下来。

    周茜茜还高兴呢:“跟上大学上下铺似的,我穿来的时候,还没上大学呢。对了,阿烟,你别刺激我师兄,他有时候会突然发疯,脑子不太清醒。”

    “比如?”

    “比如,你知道聚魂灯吗,他这次去南疆就是为了聚魂灯。据说这东西能聚死人之魂魄,他认为聚魂灯能帮他凝聚阿梨前辈的灵魂。”周茜茜无奈地叹气,“你说早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喜欢阿梨前辈呢,我以为他俩是宿敌呢。”

    沈岚烟哈哈笑出来:“他那是喜欢?太好笑了,他才不喜欢,前辈若听到这话,能甩他三拳,把他丢去沉塘。”

    “是啊,我起初也以为……但你不知道他这五百年怎么过的,全凭这一点希望撑到现在,一个方法行不通,就非要找到第二个方法,四海的神魂法宝都被他找遍了。

    我都不敢同他说,用聚魂灯也不可能把阿梨前辈找回来,我怕一说,他直接自戕。我也不敢和他说往生瓶的事儿……

    这飞舟,也是他曾经和阿梨前辈一起坐过的。”

    沈岚烟沉默了一会儿,又翻了个圆润的白眼:“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呐~谁稀罕似的。”

    “谁说不是呢。”

    隆冬的千米高空,杜亭云在飞舟的船头坐了一夜。

    万里夜幕不如他的眸子深邃,他望着头顶的星空银河,指腹捏着红绳,拂过一圈又一圈,竟连膝盖上结了冰霜,都未曾发现。

    翌日一早,飞舟便抵达南疆仙境的入口。

    沈岚烟睡了个饱饱的觉,从船舱里走出来。

    飞舟下有一混沌的大洞,像是天上砸下一块石头,显得整座飞舟小如飞虫。

    “说是仙境,不如说是个小魔界。外围的黑气都是穆裳堕魔的魔气,我倒是没事,只是你俩有仙根,尤其是你,才化神期,必须全副武装起来。”沈岚烟掏了一些法宝丢给周茜茜,又冷冷撇了站在船头的杜亭云一眼,“杜仙长,你不应该把你的防身法宝都拿出来,贡献给你的师妹吗?”

    杜亭云手一抬,竟把整个乾坤袋卸下来,丢给了周茜茜。

    沈岚烟忙探头去看,一眼扫过去,成山的法宝堆在乾坤袋里,唯独不见她那片护心鳞。

    “我看看。”她不信,拿过乾坤袋,挑了几个好用的给周茜茜,淘金子似的,外加神识感应一番,就是没找到护心鳞。

    该死,难不成被他扔了?

    周茜茜被迫丁丁挂挂穿上一身的法宝。

    杜亭云凉声道:“界口在缩小,要关闭了。”

    “我听说这个仙境以后就在这儿了,实在不行还能等它再开嘛,听说它每个季度都会开呢。师兄,你先套几个防护罩,”周茜茜慢慢悠悠得穿,“说起来,我还没来过南疆呢,如果它关了,我们在南疆玩一玩,等下个极满月……”

    谁知话还没说完,杜亭云轰然纵身跳下飞舟。

    “师兄!”周茜茜吓得脸色苍白。

    沈岚烟震惊得扒着飞舟往下看。

    那人一刻也不能多等似的,直直坠入仙境外围,如同一根离弦之箭,没入汹涌的魔气。

    万丈魔气如吞天的火舌将他吞没,疯狂撕裂他的筋脉。

    杜亭云的灵力,还吸收灵力,你们修士入了此界,与凡人无异!”

    周茜茜勉强用极品灵珠补充灵力,但灵珠乍一放出灵力,就被此界的魔气吸了大半。

    “我在此休息片刻,阿烟,你帮我去看看我师兄如何了。”

    “你管他作甚。”

    “毕竟是我师兄,阿烟~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