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璋好心地问他:“要不要给你批个假?”

    沈嘉忙爬起来,挺着胸拒绝,“不用,我很好,不用请假。”

    赵璋“呵呵”了两声,穿好衣服离开了,他回到宫里还要洗漱,换朝服,如果有时间就随便吃点东西,没时间的时候也是饿着肚子去上朝,皇帝做成他这样也是挺可怜的。

    可谁让他的另一半不能住在皇宫里,密道虽然安全可是并不近,而且每回从密道走一趟心情都不会太好。

    朝会开始没多久,沈嘉就觉得腰酸腿痛了,他时不时扶了扶腰,实在厌烦封建社会的开会形式,,为什么非得让人站着?难道他们这些有功之臣不配拥有一把椅子吗?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也就算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每天散朝后都得让人扶着出去,实在太折磨人了。

    而且说实话,这样排队地站着并不利于朝臣之间的交流,如果是面对面坐着,保准吵架能吵的更激烈。

    沈嘉的班底已经建立起来了,一个会计司足足有七八十人,除了有官职的那五十人,他还招了三十名有做账经验的账房,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下,这些人将会成为他第一批的学生。

    沈嘉对现代的会计系统比较了解,以前在财务部门待过,但照搬过来肯定是不合适的,还得结合起来按照现实情况作出改变。

    “按本官的意思,光有一套流水账是不够的,账册应该分为总账、明细账、并且针对资产单独做一套固定资产明细账,并且每年进行清点……”

    沈嘉提出自己的框架,得益于之前的北巡,他对地方官府的账务也非常熟悉,第一套科目很快就设计出来了。

    会计司底下的人一开始听的云里雾里,但只要举几个例子,他们很快就能接受,并且融会贯通,沈嘉将底下的人分了三个小组,将方案分成了三部分,每个小组负责一部分,虽然他自己也能做完,但他也有意识地锻炼下属的能力。

    把事情都交出去后,沈嘉顿时轻松起来,正好大姐一家也到了,他便腾出时间领着大姐去看铺子。

    这一日,赵庭又能出宫半天,这是他每个月最期待的日子,最开始出宫的时候,半天根本不够,他总觉得有看不完的杂耍,吃不完的酒楼,打不完的架,日子久了,那些最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赵庭的兴奋劲才恢复正常。

    “小王爷,今日咱们去哪儿?”赵庭的贴身小太监问他。

    “小木子,你又叫错了,记得叫少爷!”

    “是,奴才记住了!……那少爷,咱们今日是去城东看杂耍还是去城西看西域美人?”

    赵庭想了想,摇头说:“算了,都看过了,没意思,今日咱们随便走走看看。”

    赵庭出宫时明面上只带了四个小厮四个侍卫,这阵仗在长安贵族子弟中不算大的,因此也不会让他太过显眼。

    “咦,少爷,前头那个人看着像是沈大人吧?”小木子指着街上的一个人说。

    赵庭对沈嘉的印象深刻,并且觉得和他说话特别有意思,比自己那几个老古董太傅好多了,他顺着小木子指的方向看去,可不就看到沈嘉走在街上,身边还跟着一个貌美的年轻妇人,在他们身后,还有一辆马车跟着。

    赵庭疑惑地问:“本王记得沈大人还未成亲吧?他身边的妇人是谁?”

    “这奴才可就不知道了,您要上去问问吗?”

    “不必了,万一是……那就尴尬了,未来沈夫人我见过,貌美非常,这位年轻妇人看着年纪比沈大人还大一些,未必是他屋里人。”

    “少爷说的是。”他们站在路边看到沈嘉带着那名妇人进了一家商铺,那商铺没挂牌匾,里头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卖什么。

    赵庭突然来了兴致,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了解一下官员的私下生活,比如他们除了俸禄还有没有其他收入,比如他们在家里都是如何生活的。

    “走,跟去看看。”

    沈嘉今天带着大姐来看铺子,这铺子以前是卖胭脂水粉的,两层楼,面积挺大,不管要改造来做什么都不会太难看。

    “这样大的铺子得花不少钱吧?”沈菁暗暗咂舌,虽然知道她弟弟当了官,赚了不少钱,但他才入仕多久,居然能就买下长安城的旺铺,真是太能干了。

    “也不怕告诉你,这铺子我买来花了两千两,有中间人帮忙,价格砍了近三成,将来若是你们不想开了,是租是卖都可以,你和姐夫商量好做什么生意了么?”

    沈嘉今天没让大姐夫跟来,这铺子是他送给大姐的,先带来她踩个点,顺便私下问她些情况,免得大姐夫听到了心里有疙瘩。

    “你也知道,你大姐夫家是做蜀锦发家的,且算半个皇商,这一行也是我们做熟的,这长安城第一家分铺我们还是打算做布匹生意。”

    “挺好,蜀锦在长安城也是挺受欢迎的,不过长安城的贵女们更喜欢鲜亮一些的颜色,你们可以在染色上多下点功夫。”

    沈菁很有自信,这几天她已经看出弟弟在长安城的地位了,每天送礼上门的人络绎不绝,虽然大多数都退回去了,但这已经能说明沈嘉的能耐了,她以沈嘉亲姐的身份在长安城开商铺,平日里也能交往到一些官夫人官小姐,生意应该不难做。

    “你放心,这一点你姐夫之前就考虑到了,这几天他忙着在大街小巷转也就是想看看市场,我知道你从小就脑子活,以前也没少给你姐夫出主意,你有什么好提议都可以告诉我。”

    “其他的先不谈,先把铺子收拾出来吧,得重新装修才行,样式做的新颖些,也能博人眼球。”

    “这就看你的了,你的图纸画的那么好,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会进工部,没想到你居然进了户部。”沈菁小时候就见过沈嘉画画,别人看他画画总觉得太死板,圆是圆,方是方,可他们不知道沈嘉画的都是设计图,他们家里的不少东西都是沈嘉让人做出来的。

    “我可没那时间,给你们找个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吧,我也会提点自己的意见,等成稿了再交给你们。”沈嘉认识几个工部的官员,对方也经常找他学表格,想必请他们出个设计稿应该不难。

    “你把关就行。”沈菁对自己这个弟弟十足放心,他们先带着家眷行李来,后面还有一批货,估计等那批货到这铺子也装修好了,一想到将来可以和父母在一个地方,又有做高官的弟弟当靠山,沈菁就觉得未来有盼头,如果能把儿子接来就更完美了。

    他们在二楼说话,身边只有潘默伺候。

    楼下传来了争吵声,刚开始还不明显,过了一会儿,沈嘉居然听到了熟悉的属于太监的那种腔调,心下一惊,忙下楼去查看。

    他从楼下走下来,发现自己这间混乱的店铺里居然挤了不少人,难怪如此吵闹。

    赵庭因为年纪小被护在身后,沈嘉一时没有瞧见他,冷声问道:“发生了何事?何人在此喧哗?”

    何彦从人群中挤出来,小跑到沈嘉身边,大声说:“大人,刚才有一群人闯进来,我拦下了,说是这店铺还未开业不能进,对方说认识你,我觉得他不像说谎就领他们进来了,谁知道后面一批小混子居然也趁机闯进来,还说这铺子他们也有股份,让咱们出五千两银子买,我气不过,就和他们吵起来了。哪知道他们以为刚才那客人与咱们是一起的,就想抓他要挟,这才起了冲突!”

    沈嘉先扫了那群闹事者,看穿着和气质确实像街头的小混混,他没做过生意,但大概猜到这群人应该和现代的黑社会差不多,想尽一切办法骗钱。

    沈嘉没理会他们,把目光投向另一边,只觉得有几个人看着眼熟,“请问……”

    赵庭从侍卫身后探出脑袋,不苟言笑地打了声招唿:“沈大人,本……本少爷路过此处,看到你于是进来打声招唿。”

    要不是他临时起意,还不知道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连朝廷命官的铺子也敢打劫。

    沈嘉看到他吓了一跳,虽然他知道赵庭身边有人护着,可是意外无处不在,这时候再看那群小混混就总觉得是别人找来针对赵庭的。

    原先他爱搭不理,此时却不得不慎重对待,指了他们吩咐一声:“潘默,将这些人拿下!”

    沈嘉这趟出来只带了潘默和另一个护卫,刚才潘默跟着他上楼了,另外一个不认识赵庭,否则那群人早被收拾了。

    “属下明白。”潘默先朝赵庭行了礼,然后冲向那群闹事者,后者见他一个人过来。还大笑着说:“嘿,我还当是什么大官呢,原来就是个绣花枕头,一个人就想拿下我们,做梦……啊……”

    潘默可是大内高手,对付几个小混混轻而易举,要不是知道不好杀人,他还能更快一点。

    等闹事者全都躺下了,潘默才退到一边,赵庭的目光发亮,在潘默身上转了转,这个侍卫武功实在高,比教他武术的教头还厉害,而且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在宫里见过。

    不过怎么可能呢?沈嘉的护卫怎么也不该和宫里有联系。

    沈嘉走到赵庭面前,行礼后小声问他:“少爷,您要不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万一是针对您来的可不妙。”

    “应该不是,他们刚开始并未关注我,应该不知道我的身份。”

    沈嘉只是不敢大意,不过既然人都撂倒了,他也就没勉强,他回头说:“审一审他们,看看他们什么开路,如果不肯说真话就交给锦衣卫处理。”

    那群小混混一听锦衣卫的名头都吓呆了,外地的百姓可能不晓得锦衣卫的威名,他们长安城的人可是最怕听到这三个字。

    潘默点头,随手抓了一个人走到铺子后院,没一会儿就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把倒在地上的混混吓个半死。

    “我说我说……”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大叫起来,其余人纷纷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着大哥干的。

    沈嘉没空管他们,他亲自带着赵庭出门,千叮万嘱:“可不能往混乱的地方去,不要吃外头的食物。最好也不要过多接触不明不白的人,还有,切记不要对任何人大发善心,知人知面不知心。”

    赵庭出宫前已经被再三叮嘱过了,此时听沈嘉唠叨居然没觉得烦,反而觉得倍感亲切。

    他身边的下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也会劝他不要违背皇上的话,可是沈嘉的态度就很亲切,仿佛真是自己的亲人一样。

    赵庭从小没了父母,祖母虽然疼爱他,可是他还是希望有亲人陪伴,和沈嘉相处,他总能感受到这种感觉,仿佛他们是一家人似的的。

    他朝沈嘉点头,说:“沈大人处理就行了,我今天也不去哪,就周边转转,不打扰你了。”

    沈嘉也不好说什么,认出他身边的几个人,交代了几句就将人送出去了。

    赵庭回头,发现对方已经转身进去了。楼里的惨叫声一直没停过,也不知道那些人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赵庭问身边的小太监:“刚才那个人瞧着眼熟,而且似乎知道我的身份,他是谁?”

    小木子笑着说:“奴才也不知道,不过看气质还能挺像宫里的人,少爷要是好奇不如去问问沈大人。”

    赵庭在街上走了几步,越发不知道该去哪里,想了想,说:“沈大人家住何处你可知道?”

    小木子低头回答:“奴才听说过,他家就在玉井坊,离这儿不远。”

    “走。咱们上沈大人家里看看。”

    第六十七章 开班授课

    “老夫人,外头有位姓赵的小少爷说要上门拜访老爷,可是老爷和大姑奶奶出门了还没回来,您看要让他进来吗?”门房小厮跑到后院问沈母。

    沈母正在看大女儿给她们带来的信,他们沈家在保宁府也有些亲戚朋友,这回上京后可能许久都不会回去了,于是亲戚朋友就托沈菁一家带了问候的信来。

    “他可有说自己上门来做什么的?有递拜帖吗?”

    “并无,小人瞧着他通身富贵,那气派绝对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而且那位小少爷才八九岁的模样,我想着,这个年纪的小少爷说不定是老爷交好的人家家里的,所以来问问您。”

    “这么小?”沈母吃惊地问:“他身边可有带下人?”

    “有的,有小厮也有护卫,那位小少爷说,老爷不在家也无妨,他就是讨杯茶水喝的。”

    沈母想了想,拿不定这个孩子的身份,谨慎地说:“你把人带进花厅,让人送些茶水糕点,我一会儿过去看看。”

    因为是小孩子,沈母也不想惊动丈夫,换了一身衣服就走去花厅。

    一进门,她眼睛一亮,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气质确实出众,腰杆挺直地坐在那,手里端着一杯茶,好看的就像一幅画。

    “这位少爷有礼了,鄙妇乃沈嘉的母亲。”沈母见识虽然少,但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个孩子可不仅仅是富贵啊,怕是至少是公爵之家的孩子。

    赵庭起身,避开她的礼,朝她做了个揖,“老夫人不可这样,您年纪与我祖母差不多,我可不敢受您的礼。”

    “那就无需客气了,快请坐,茶点吃着如何?不满意老身让人再换几样来。”老夫人见他如此懂事知礼,越发喜欢这个孩子,拉着他的手坐回去。

    “很好吃,都是我没吃过的。”赵庭其实也是一时冲动才跑来沈府,明知道沈嘉不在,上门后其实就后悔了。

    “喜欢就好,一会儿离开的时候带一些回去。”老夫人没急着问他是谁家的孩子,只把他当家里的小孩,嘘寒问暖,坐了一会儿就请他去逛园子。

    赵庭原先担心自己会尴尬,结果沈老夫人和蔼可亲,相处起来格外舒适,于是就跟着她一起在沈府逛了起来。

    沈母给他介绍说:“这座府邸是皇上赏赐的,我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成样子,近来都在整饬,你这孩子一看就有眼光,替我参谋参谋,看看哪里还需要改。”

    赵庭好奇地问:“老夫人为何不问问我来做什么?也不问问我是谁家的?”

    沈母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拍了拍,“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一看到你这孩子就喜欢的很,而且总觉得有些眼熟,估计是沈嘉好友家的孩子吧?这些不重要,咱们有眼缘。”

    赵庭也笑了起来,他顶着这层身份,无论去谁家里都是备受尊敬的,但尊敬归尊敬,他们却不会亲近自己,有的只是讨好,他祖母原先对他也很好,只是蒲家出事后,她越发深居简出,连自己也不愿意见了,赵庭在宫里虽然有皇叔撑腰,可却少了个亲近的长辈。

    “快看看这棵桃树,树上开始结桃子了,等再过半个月就成熟了,到时候有空来我家吃桃子。”路过桃林时,沈母指着树上脆嫩的桃子说。

    赵庭觉得这样轻松惬意的散步比外头的集市杂耍好玩多了,忍不住应答道:“好,半个月后我再来。”

    两人在花园里逛了一圈,赵庭还真给了几个改造的意见,他的眼光是在宫里锻炼出来的,御花园何等巧夺天工,哪是这普通的花园可比的,甚至连这里的花草树木也入不了他的眼。

    “好,都听你的,下回你来说不定就能改好了,那边的池水里我让人放了几百尾鱼,等秋天鱼就肥了,到时候请你上门吃鱼,你肯定没吃过我们蜀州口味的鱼,能辣的你眼泪直流。”

    赵庭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自家的院子里养吃的鱼的,别人家养的都是观赏性的鱼儿,偏偏他见惯了各种珍奇的观赏鱼,还未曾见过普通食用的鱼,特别好奇,“我可以过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