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让我亲手将剑插进后者的胸膛。

    后者让我

    罢了,不提也罢。

    第8章

    前者后者地称呼我两个爹似乎有些不敬。

    我第二个爹只告诉我让我叫他爹。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每次想问时,看着他听我叫他爹时脸上的幸福神情,那话语在喉头转了又转,竟是吐不出来。

    我曾经听苏幕喊他“照”,那便叫他照吧。

    第9章

    照身为魔头,却没一点魔头该有的狠辣。

    难不成他爹没教过他做事情要做得周全么?更何况是灭门这种事,更应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有些时候我觉得照挺傻的。不仅没除了那根,竟然还把那根留在自己身边,竟然还亲手把那根养大。

    哪怕我那时候穿的是下人的粗布衣裳,也不该这么大意的。

    我被照救下来——应该说是,放过后,还仔细地在脑子里想过,倘若他问起我的身份,我该怎么说。

    结果我想多了。照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问这个。

    他那样坦然,倒叫我疑惑了。

    我甚至还想过,也许他真的只是一个过路人,真的只是顺手救下了我这条漏网之鱼。

    可是我没法不去忽略那时候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夜半难眠时,看见他擦剑时反射出的点点猩红。

    还有他在屋外设的奇诡阵法,和他每次夜半出门后第二天早上回来时衣袂沾染上的血污。

    我真想问问他,是不知道要在意,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当时那个情况还不允许我这个他眼中的单纯少年问出口。于是我就憋着。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后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根本不用问,照就迫不及待亲口告诉我了。

    是在我被他领回那间小竹屋子的六个月后。

    照又一次早上回来了,只不过这次身上竟然没血腥味。

    他把自己刺骨剑随手往地上一丢,怀中却还抱着一把剑,靠在门框上望着练着基础剑式的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照的脸色竟然有些苍白。

    “其实我是个魔头。”

    我早就在等他开口,却不知道他一开口就是这样石破天惊的直白。

    我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了。预料中的百般隐瞒竟是我一人的凭空猜想。

    ——他是根本不在意。

    也巧,我那震惊还是表现得很适合当时那场景的。

    他静了静,似乎想等我开口。

    我在脑海里极力想着该怎么组织措辞。

    他却以为我是惊讶得说不出话了,叹口气,将怀中那把剑轻轻丢给了我。

    我下意识接过。

    “这剑是我昨天亲手铸的,”他顿了一顿,神情变得有些温柔,“在我爹给我铸剑的地方。”

    “当然,我爹也是个魔头。”

    “你若愿意继续当我的儿子,你就把这剑拔出剑鞘,今后我会教你魔功,你帮我把魔功传承下去。你若不愿……”他歪头。

    我以为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杀了我砍下我的头挫骨扬灰之类的狠话,谁知道他只是说:

    “你不愿的话就罢了。我再去找个孩子来。”

    我又一次愣住了。

    “你不要怕。你这么小,我不会丢了你的,”他说这话时,神情是不似作伪的认真,“我会养你到十八岁,当亲儿子一样养。”

    我低下头。

    我想了想,想了又想。

    横竖都要在这里待着呗,那不如省的他再领个儿子回来住着挤。

    不过是多喊几声爹罢了。

    魔功想来也很厉害,练了又不亏。

    于是我费力地抽出那于我那时而言还显得太过笨重的剑来,剑光凛冽,傲雪寒霜。

    他笑了笑,笑起来全无魔头风范:“剑名傲霜。”

    第10章

    照不杀人的时候完全不像个魔头。

    而我从未见过他在我面前杀人。

    照总喜欢坐在窗前,目光微抬,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地方。

    我有一次也坐在照老是坐着的地方,学着照的模样,看去时,是一座雪山尖尖。

    第11章

    照第一次教我练魔功的时候,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只能练到三分为止。”

    魔功难道不是越练越强的么?我抬头询问地望他。

    他便和我说了魔功的副作用。

    淡五感,失六欲,亡七情。照说起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

    真是魔功啊。难怪魔功这么强,敢练的人却这么少。

    我问照:“爹练到几分了呢?”

    他沉默一会,答:“三分。”

    那时候我以为三分太浅,连淡五感都淡不彻底。还是后来自己终于是练出了门道,才领悟过来:

    三分何止只是淡五感。

    连六欲也近乎泯灭了。

    何况照那时候,绝对不止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