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柳璃穿着垂到脚踝的宽松睡袍在沈昱身上彻底成了过膝裙,尤其是束腰的地方,几乎是贴合着腰线。

    滑稽,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特……

    “咳,舒服吗?”

    柳长钧强行憋住笑意,故作一本正经地询问。

    “睡袍……有点小。”布料是肯定舒服的,但是,这已经不能称作袍子了吧。

    “穿着吧,舒服就行。”柳长钧继续平静地说。

    沈昱低头看了一会,道:“有全身镜么?”

    “没有。”

    “骗人。”

    “嗯。”柳长钧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沈昱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他又道:“我屋没有。睡觉而已,家里也没人。”

    沈昱一不做二不休,“那你用手机拍照给我看看。”

    “好。”

    柳长钧顺利地答应,嘴角憋不住地扬了起来,可惜沈昱专注自己的衣服,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于是,柳长钧手机里就存下了这难得的时刻。而他一见沈昱扭曲到极致的表情,淡定道:“要不现在把校服洗了,一会就能穿。”

    “快点。”沈昱想都没想就脱了睡袍。

    柳长钧指指自己的床,“你在这儿等我,冷就盖被子。”

    沈昱点头,虽然不冷,也钻进了被子里。

    只是没想到,柳长钧就一直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拿着烘干的衣服。

    “谢啦。”

    沈昱从被子里跳出来,三下两下就穿好了衣服,校服粗糙的布料确实很不舒服。

    柳长钧把睡袍简单整理,道:“挺晚了,困吗?”

    沈昱卷在被窝里,眷恋地蹭了蹭枕头,道:“嗯,我回去了。”

    “晚安。”

    “晚安。”

    客房离柳长钧的卧室挺远,要下一层楼梯,通过一条走廊。即使有照明灯,但这寂静的大房子还是让沈昱心里发怵。

    这种环境下,他是怎么睡着的……?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屋子里是深沉的黑暗,充斥满整个房间,那感觉,快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逐渐蜷缩起身体,抱紧被子,僵硬地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大半夜了,沈昱终于还是睁开双眼,认命似地叹气。大概是他水土不符,明明脑子困得乱糟糟,也难以入眠。

    他悄悄下床,打开了卧室的门。

    好在别墅里总是亮着灯,微弱,也给沈昱莫大的安慰。

    还没胆大到一个人黑灯瞎火地走在人烟稀薄的陌生房子里呢。

    也正因如此,他想去看看那小孩。

    沈昱蹑手蹑脚地来到柳长钧的卧室前,打开门,借着走廊的微光,偷偷朝里边儿看。

    小孩裹在被子里,大床中间隆起一团被子,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立了几分钟,屋子里安静,他应该是睡着了。

    沈昱这样想着,打算关门离开。

    “呜……”

    一声细小的□□。

    沈昱一呆,屏息凝神,屋子里依旧安静。

    又过了几分钟,确认是幻听了,他准备关门。“呜呜……”

    长钧??沈昱走进屋里,这次绝对不是幻听,而是那声音太过压抑,短促而低哑。

    沈昱一靠近,不知梦里的人是有了感应还是怎地,翻身面对着他,同时发出痛苦的□□。

    凑近一看,那小脸蛋上沾满了泪痕,还有眼泪从眼角挤出,细长的睫毛时不时地颤抖,双眼却是紧闭。

    做噩梦了吗……

    昏暗的光线下,小孩的脸蛋覆着均匀的光,但沈昱此刻脑海中浮现他白天看见的小孩,那实在不好的气色。

    难道是,经常做噩梦?

    沈昱不敢再想,他伸手擦去小孩脸上的泪水。小孩哭得更加厉害,从刚刚一声不吭地默默流泪变成小声抽泣,睫毛抖得剧烈,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沈昱微微一笑,哭吧,总比压在心底强。

    手上的动作情不自禁地温柔,一点点抹去他的眼泪。

    直至他眉头放松,呼吸平顺,沈昱才打算起身回房。

    他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什么时候被抓住了,那拳头捏得发狠。

    双目沉沉地徘徊在手和脸蛋之间,最后脱掉衣服,摆脱了小孩后走向房门。

    关好门,没有出去而是留在卧室。

    见小孩还是抓得很紧,便放弃了拿回衣服的想法。转而掀起被子,躺到他旁边。

    沈昱刚一躺好,小孩就像明白了什么,扔下衣服就钻进沈昱的胸膛中。小小地蜷缩在一起,两只手环绕住沈昱的胳膊。

    身体格外僵硬。

    小孩湿热的鼻息喷在脖颈间,一两滴眼泪偶尔落下,可怜得令人心如刀割。

    长钧,别哭。

    沈昱一遍遍地念,在混沌的黑暗中清醒,意识了然。

    长钧,别哭……

    耳边幻出滂沱的大雨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历历在目,一棵大树下躲着一个小孩。

    画面一晃,是隔着层层雨幕,模糊的校门。

    然后乍起一道惊雷,小孩哭声震耳——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

    现在想来,那股折磨他的情绪,大概是太害怕失去……

    他应该是不孤独的。他不缺玩伴,还有许靖华这个不靠谱但是很仗义的家伙。应该会一直满足这种生活,将夜深人静的孤独感视为矫情。

    如果不曾相遇。

    一个比他小,比他优秀,比他坚强的小孩,出现在他的生命。

    傻傻地对每一个并不起眼的细节敏感,藏在孤僻下一次次意外的脆弱。

    于是渐渐地,想尽办法地逗他开心,费尽心思地感受他细微的变化,再也舍不得看他难过……

    怜爱吗?悲悯吗?

    都不是吧,只是对自己的一点同情……

    找到一个人,会渴望他渴望的,珍惜他珍惜的,会让那些在其他人眼里平平常常的事情变成了彼此之间无比可贵的记忆。

    就好似自己。

    然后他的伤,只会再次确认自己的懦弱。

    沈昱想,他会懂他的。

    光是这一份情感,就足以让所有没意义的事情充满了意义。

    好奇怪……

    沈昱喃喃自语,努力甩掉如潮水涌来的念头,“长钧,别哭。”

    拇指抹去眼角又溢出来的泪水,臂弯越发收紧。

    嗅着鼻尖好闻的奶香,陷入睡梦之中。

    他呢,是不是和自己有一样的感情……

    睡意缠绵。

    这一觉太舒服,卸去了所有的疲惫和不安,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真实的体温是怎么回事?左右摸一摸,手底滑溜溜的触感……

    柳长钧动了动身躯,大眼睛费劲地睁开,一张睡颜映入眼帘。

    ……沈昱?

    自己,趴在他的身上??

    柳长钧眨了眨眼睛,瞪大了地看。

    被子卷在一起,那人光着膀子地躺在他床上,睡得正香。

    他胳膊搭在自己背上,像搂着什么宝贝似的微微弯曲。

    柳长钧惊愕,心绪不宁地搜索着回忆,却怎么也理不清,只记得昨天沈昱来了他家。

    对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昱腰间,果然还留着一个淡去的牙印。

    心里泛起波澜,突然后悔没有再用力一些,烙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永远留在他身上。

    似乎想起来什么……昨晚做了噩梦,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需要像之前一样睡到天亮就行了,梦境而已,记忆而已。

    但昨晚不一样,好像有人来了。

    若一道光划破了黑暗,黎明悄然而至。

    那道光,原来真的存在。

    他咬着嘴唇,无声靠在沈昱胸脯上。静静地听他的心跳,眷恋他的肌肤,好想,就这样一直,一直地偎依不走……

    “他们说,定了娃娃亲就是我的人了。”

    “你也和我定娃娃亲好不好?”

    “沈昱……”

    大半个上午过去了,终于常香岚按捺不住地敲响房门,“小少爷,你们起床了吗?”

    客房是空的,她看到后大吃一惊。

    “啊!起啦。”

    沈昱急着接话。

    柳长钧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闭嘴。”

    “可是已经很晚了……”醒来就九点多了,现在不知道又赖床赖到几点。

    柳长钧道:“我说睡觉就睡觉。”

    沈昱道:“我想上厕所。”

    “……”

    笨蛋。柳长钧很不乐意地挪开身子,一翻身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