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拾起地板上的衣服,套好,进了浴室。

    没过一会,柳长钧也进来了。他在台子上放一套牙具,然后拿起牙刷杯。

    “为什么是粉红色的!”沈昱严重抱怨。

    柳长钧漱口,挤出牙膏,道:“你毛巾不也是粉红色的?”

    “我那是……”

    沈昱想辩驳,却找不到理由,反正都是没法选。

    镜子里塞有两个映像,沈昱一边刷牙,一边观察柳长钧,最后道:“昨天睡得不错嘛。”

    “嗯。”

    柳长钧拿毛巾擦干净脸,洗了洗递给沈昱,“你就用我的。”

    说罢转身离开,笔直地走向客厅,到常香岚的地方。

    “常姨,薛老师怎么说?”

    “调到下午了,明天组织见面,后天十点的飞机。”

    “我知道了。”

    不禁回头望向楼梯,生起一股莫名的期待,然后就看见了那人的身影。

    柳长钧微笑,“哥,来吃饭了。”

    早餐丰盛,吃饭时,柳长钧纠结着怎么开口,不料沈昱率先道:“我一会就回家啦!”

    他愣了一下,“嗯。”

    沈昱舔了舔喝牛奶的白胡子,笑道:“开学的第一周的第一天,你要来哦!”

    “好。”

    自然会来,还没过够,怎么结束。

    午时,天空中散漫千丝万缕的细云,一轮金黄嵌在一片蔚蓝。

    蝉鸣冗长,骄阳似火,热浪从头顶上面盖下来,焦灼,使人恍惚了眼前的景象。

    短暂的告别,一如既往地简单。

    柳长钧伫立远视,站在沥青路上的一头,望着黑色的汽车驶向另一头。

    渐行渐远,化成一个点,消失在地平线。

    “一路平安。”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给你摸摸我的玉佩,会保佑你一路平安。”

    这是他最后一个动作。

    到了美国,才想起来自己换了手机号。

    想给那人打电话,才发现那人竟一次也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只有自己告诉了号码,旧的手机号。

    束手无策,身处千里之外,却和那人连拨一通遥远的电话都做不到。

    等待是如此漫长,殊不知,从异国回来的那一天,才将面对真正的漫长。

    他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地走了。

    开学典礼的当天,他守在校园门口,等啊等,不见人影。

    于是去他的学校,一周又一周,不复再见。

    去到他家,隔壁的邻居说,“搬走了,好像是转学校了。”

    “转哪去了?”

    “不知道。”

    “我以前的手机呢?”

    常香岚答:“老爷拿走了。”

    他去找柳江权,“我手机呢?”

    柳江权道:“注销了。”

    “……爸爸,别注销,行吗?”

    “晚了”

    “你个坏蛋!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碰我东西??”

    “知道在和谁说话么。”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你滚!你滚!!”

    重贵的花瓶摔破在地上,接着一件水晶工艺品碎了。

    “关起来,禁闭七天。”

    “坏蛋!大坏蛋!呜呜,你还给我,还给我呀……”

    禁闭室很黑,真的很黑很黑,透出棺材里才会有的死沉,在这里面,哭泣声都是多余的。

    好想找到他,好想困住他,好想抱着他。

    濒临崩溃,永无止境的黑暗,一点点瓦解那牢不可破的、不堪一击的记忆。

    一年,两年,三年……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否存在过这么一个人。

    存在的。

    他骗自己说,存在的,只是不小心抛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