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青年僧人的面孔隐隐透出几分神性,看看这样一张脸,倒也难怪当年就算是他性骚扰别人,也可以歪曲成是别人性骚扰他。

    他的粉丝都是真心实意地相信娄琛是个真和尚。

    温涯远远地站着看了两眼,心中却生不出太多情绪,只剩下些淡淡的厌恶。

    牧野眸色冷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说:“我没忘。”

    他定会让此人彻底跌下去,再无翻身可能。

    温涯摇了摇头,“我离开聚点,不再任人拿捏,就足够了。他这人树大根深,想动摇是很难的,跟别人又是愿打愿挨,本身也无可厚非……总之,没必要浪费精力在这种人身上。”

    他想了想,又沉吟说:“将来如果有机会,当然另说。”

    牧野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说:“好。”

    温涯笑了笑,好像没有彻底说服自己,但还是拖着牧野移步,说:“有点想吃刚刚路过那家蛋筒冰淇淋了 ”花朵形状,五颜六色,一看就很好吃。

    牧野说:“要先吃晚饭。”

    “吃完给我买?”

    牧野心念一动,低声说:“叫哥哥 ”

    温涯决定满足他,于是站在暮色里,像个备受宠爱的小孩子,晃了晃他的手臂,“阿野哥哥,求你了。”

    牧野死机:“……”

    人生圆满了!!!

    第77章

    翌日中午,温涯举着手机,夏夏举着平板,给sharon跟叶扉直播。

    sharon这两天跟导师人在南京,参加某国际学术研讨会,这会儿时间还是清早,她站在酒店的阳台,头上还戴着一个洗脸用的发箍,看上去不太精神地跟造型师交涉,“戒指、胸针可以,腕表没有备选吗?他要挽女士走红毯,就是当绿叶,要考虑齐老师的礼服。这款太花哨了,会像是跟女士抢风头。品牌方有指定一定戴那一块吗?”

    叶扉正在湖北某人气旺铺过早,红色塑料凳上摆着三鲜豆皮和蛋酒,围观牧野化妆,顺便跟他插科打挥,“今年大师扎堆,估计是悬,你要是什么时候能拿个三大,咱们也搞个排场,最起码弄个包机 ”

    又问:“温涯呢?那你不去看展映了?你让他们帮你弄个市场证,再去商业街区,随便弄身西装,拿着市场证就进去了。”

    温涯哭笑不得,“法语字幕,我进去了也就是看了个寂寞……我等上海电影节,获奖片应该都会有。这两天就算了,我看他走个红毯,之后过去尼斯帮小聂街头表演,已经答应好了。”

    叶扉想起来了,聂元恺也是自己公司的艺人,算起来温涯这趟还是出差。

    sharon那边说:“没有指定就换,你去把其他几款拿来给我看下……温涯要去街头表演?不看展映吗?”

    温涯只好又给她解释一遍,房间里吵吵闹闹,几个人热闹出了几十个人的效果。

    牧野垂着眼被刮眉毛,他正年轻,皮肤好,肤色也均匀,就是拍戏期间熬夜多了会有黑眼圈,但也只需要稍作遮瑕,每次要走红毯前最要紧的是先修好他乱长的眉毛。sharon那头有通话插进来,温涯挂断了视讯,站在镜前看他,“一个星期不修就又要长成蜡笔小新了 ”

    牧野想起少年时他教他剃掉唇上下巴上开始滋生出的胡茬,有时也会顺便修修他的眉毛。他会挨近过来,手指温暖,微微皱着眉,看上去小心又认真,小刀贴着他的皮肤,生出一种酥麻的痒,每当这种时刻,他的心便也开始痒,像是长满了野草,只消垂下眼看着他的睫毛,他的唇瓣,便会疯狂地想要抱他,吻他。

    他心血来潮,偏过头说:“你帮我修吧。”

    化妆老师刚刚修好一边,笑着把修眉刀递给他,温涯也未推拒,接过小刀,微微一笑,说:“刮坏了我可不负责啊。”便用拇指抹了抹他的眉毛,低下头替他刮掉了眉尾的杂毛,又对照着另一边修了眉峰的形状,轻轻地吹掉细碎的毛茬。

    牧野闭着眼,仿佛心中又生满了野草,只是这次,他却能抓住他的手腕,睁开眼,坦然地笑着仰起脸看他,眼里盛着不必遮掩的喜欢。

    温涯也被他的目光盯得蓦然一阵心跳,伸手抹去一根没有吹去的毛茬,退开说:“好啦。”

    下午出发前,牧野穿戴好了走红毯的行头。

    温涯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牧野这样打扮起来,只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俊美无俦,高不可攀,不需要王冠,便像个天生坐在水晶王座上的年轻国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一大堆之前在“黑木崖”超话不小心看到的黄色废料。虽然他没有看过具体内容,但是那些名词却全都从边边角角跑了出来,爆炒、咬、西装play……他咳嗽一声,有点脸热,只好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帮他戴袖扣。

    牧野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正气闷温涯今晚就走,不甘心地扶着人的后颈吮吻,直到把他的下唇弄肿,才稍稍满意地放开了他,自己的嘴却也肿得像是刚刚吃了麻辣火锅。

    他一无所觉,抹了抹下唇,酷酷地走了出来,化妆老师一脸生无可恋,赶紧让助理去叫客房服务送冰块给他包起来冷敷。

    对此,小丁夏夏都表现得冷静熟练,化妆老师带的小助理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去拿散粉时直接把粉盒扣在了地上。

    温涯又 又好笑,还有点发愁 他家小孩儿明明大多数时间里就是个傻白甜,整天冒傻气,他的粉丝却都当他是个什么霸道alpha、总攻金瓜,也不知道这其中是有什么误解。万一看到他人设崩塌,一定会觉得很幻灭吧。

    傍晚,温涯戴了棒球帽,在游客开放的区域围观红毯。那些国际知名影星的狂热影迷早早就已经用椅子、□□占据了有利地形,他所在的位置比较偏。不过只要能看到人,偏一点倒是无所谓。

    率先登场的是本届评审团主席和八名评委会成员,温涯看到了自己从前非常喜欢的英国女演员,当即粉丝一边“啊啊啊啊”,一边往前猛递手机,试图蹭张合照。

    看到活的感觉真好!

    评审团之后是一些超模,带了作品过来的各国导演和演员,也有一些是赞助商邀请过来的,单纯就是走个红毯。女士们的礼服裙让人应接不暇,有的裙摆拖出去足有两三米长,男士们的打扮则看上去没什么差别,大多甘当绿叶,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黑西装、黑领结。

    在红毯上停留四五六分钟的狠人倒是真的有,不过摄影师是真的会嘘人,安保也是真的会赶人,这种时候就要比拼谁的脸皮厚了。

    温涯看得觉得有趣,倒是不怎么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

    前面的走了约摸半个多小时,胡涂涂用做贼一样的音量给他发来了视讯,“快快快!给我直播一下,到老牧了吗?”

    胡涂涂今年被母亲勒令必须毕业,为了出勤率只得滚回了加州,最近正在半死不活地开始重新修课,暂时不敢再出来鬼混。他那边还是下午,人看上去在阶梯教室上大课,温涯也听说了他本科读到第六年,数度差点被他这辈子的老娘揍残的光荣事迹,好笑道:“网上有直播,你就不能等下课再看吗?”

    胡涂涂说:“哎,氛围不一样。”

    二人说话的功夫,《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剧组已经下了车。导演戴着黑框眼镜,挽着女伴走在前列,身后就是牧野和饰演陈光明的母亲的前辈齐老师。

    安保正在清场,街道两边的游客区域又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啊啊啊啊”尖叫,看上去特地赶来的粉丝为数不少。牧野穿着黑西装弯身去听身旁的女伴说话,看上去彬彬有礼、气质卓然;站直身随手把食指上的装饰戒指摘下来,换到无名指上,又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潇洒。

    粉丝:啊啊啊啊!!!

    温涯:啊啊啊啊!!!

    这是谁家的靓仔!

    胡涂涂:“?来了吗来了吗!!!”

    胡涂涂抓狂,“我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着啊!!!”

    视讯通话中用不了相机,温涯也没空解释,赶紧问李乐借了手机猛拍。

    他刚刚解锁了生平第二个被牧野帅到腿软的瞬间,好像两次都是靠距离感来产生的美。

    说起来,连牧野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师父上一次觉得他好帅,究竟是在何时何地。

    他从没有和他讲。

    温涯站在人群中,隔着屏幕注视着他,心中忽然涌动着一种柔软的情愫,而牧野似有察觉,竟回过头,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人太多了,温涯不确定他能找到自己,但还是朝着他弯了弯唇角。

    出乎意料的,牧野却像是已经看到他了,知道他正拍他,于是缓缓地比了一个剪刀手。

    这样又傻起来了。

    温涯忍俊不禁,却又拍了一张,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也是这样,好像有什么魔法,一眼就能找到他在哪儿。

    那时他修为已废,整个人病得像青面鬼一样,模样应该与从前不同,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

    他还记得,一次他买了柴火,请村中樵夫帮他搬到院中,樵夫家的小儿热心地过来帮忙,小小的孩子几乎还没门槛高,却抱着木柴出出进进,十分利落。他看得有趣,便抓了几颗糖,想拿给他吃,刚刚走近那孩子,却把他吓得哭了起来。他尴尬歉然,立在水前照了许久,始才真正惊觉,自己早已不是旧时面貌,如今这般枯槁可怖,连小孩子看了都会怕。

    后来那日洪水滔天,他抓住了樵夫家的小儿,将他托进了木盆里,之后便觉力竭,想再去抱住浮木,却都已没有余力抱牢。他浮浮沉沉,呛进了几口水,咳得口鼻中都是血,心中暗道,可能就是这儿了。

    以至于当他看到长风现身,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已经死了,他只是看到了神。

    那时他的身形比最后一次见面时要更高大了些,发丝连同衣角都无风自动,眉间有隐隐的印记浮现,之后复又消去,冰寒的洪水便不再刺骨。温涯仰起头,注视着他面无表情地自洪水中将人升起,送上屋檐,心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动容。他已力竭,忽然很想叫他,不知是为求生,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叫叫他。

    只是他却又声哑。

    于是他便遥遥注视着他,在心中念了一遍,长风。

    而他便好像是听到了一样,猛然间回过了头。

    第78章

    温涯回过神来,牧野已经走上了红毯。

    他又朝着他回了一下头,抬腕看表,动作利落且苏,粉丝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媒体区的摄影师大声喊他,他配合着女伴站定了一会儿拍照,然后登上了影节宫前的台阶。

    温涯看了一会儿,便回去取了行李,上车赶往尼斯。

    戛纳过去尼斯,车程大概只要一个小时,胡涂涂那头还在跟他吐槽自己苦逼的校园生活,温涯有点同情又有点好笑,心里os,除了sharon这种自己喜欢上学,靠读书打发时间的,也不知道像老叶跟胡涂涂是怎么忍受跟小孩子一起上学的。尤其是胡涂涂,从前被老妈逼修炼,这辈子还要被另一个老妈逼读书,他是怎么都不能体验一回因材施教、个性发展了。

    方才将通话挂断,一旁的李乐看着手机,忽然轻声说:“哥?”

    温涯应声说:“怎么了?”

    李乐把手机拿给温涯看,有点哭笑不得,“网上在造谣野哥有私生子 ”

    温涯看了一眼,是某瓣小组的原帖,被娱乐营销号搬运的,说拍到牧野的母亲推着婴儿车现身中环购物,帖子中的用词都在模棱两可地引导网友猜测,婴儿车里的小孩子是牧野的。

    温涯听他提过,他的父母收养了一个女婴,随母亲姓江,名叫queenie,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是他的小孩了。

    谣言尚还在小范围传播,还不至于冲上热搜,但却也足以引起粉丝的小范围动荡了。尤其是他最近身在海外,无暇分心,又因为电影入围,风头正盛,趁这样的时候打击他,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温涯翻了翻评论,粉丝占据了前排,都在说“牧野人在戛纳,没空不约”;往下翻翻,有部分吃瓜网友信以为真,“不是牧野的种还能是东叔老当益壮又生了一个?他今年得有七十了吧”、“前阵子刚刚吃瓜听说他以前在国外私生活混乱……居然已经直接快进到‘我有一个孩子’了?!”,也有网友吐槽,“说在国外私生活混乱的就离谱,且不说他当时未成年,就说他回国也有三四年了,这孩子是哪吒吗怀三年?”、“关键是谁给他生的?孩子的妈呢?他上一个绯闻对象不是温涯吗?”

    而路过的cp粉对牧野很有信心,一点也不担心是自家塌房了,甚至开起了奇奇怪怪的脑洞,“我不是在做梦吧,所以其实是破镜重圆+带球跑吗!!!”

    温涯:“……”

    温涯说:“没关系,这种程度的造谣一定是要辟谣的。”

    李乐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说:“我表哥说,可能是曲文杰叫人弄的。”

    李乐的表哥就是张才俊。

    曲文杰,是娄琛的经纪人,算得上是业内头部的经纪人了,跟了他不少年头,此人专业碰瓷、爱好含沙射影式喷人撕逼,在微博上的存在感比一些艺人还强,张才俊一直很看不上他。

    如今看来,背地里搞这种动作,针对一个年轻后辈,也属实是没品。不过他就是有点搞不懂 娄琛眼看奔四,虽然男星的黄金期长,他目前还是活跃在电视剧的领域,但他怎么也不可能跟二十出头的牧野冲突撞型,怎么会想到要搞牧野?

    李乐想了想,又猜测说:“可能是因为野哥也入围了金棕榈,很多娱乐营销号把两个人拿出来对比,他觉得是拉踩自家艺人了,想出出气吧。”不过营销号说他出道即巅峰,之后拍戏演技忽高忽低,发挥不稳,再无当年灵气……这些好像都是实情,也不能算是拉踩吧。

    温涯叹了口气,将此事告知sharon,心中忽然想起,自己刚进聚点时,对这位前辈原本也是很仰慕的。

    圈内都说他帅得很有腔调、很特别,为人低调谦和,有种寡欲和慵懒的气质,粉丝说他害羞慢热,温涯也便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作是那样的人了。

    以至于后来,那位前辈夸赞他眼睛好看,去亲昵地搂他的腰、触碰他的身体,他虽然觉得那种触摸让他全身都不自在,但都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猜测,他居然很好笑地觉得,娄琛可能只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了。那时他才刚刚有了稳定的收入,又接到了戏,从到处没头苍蝇一样地乱撞着赚钱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对于这宝贵的新生活里的一切都抱有一种天真的善意。

    而就是因为曾经怀有如此天真、如此愚蠢的信任,所以当他第一次搭上娄琛的车,被他拉着手摸上了他的下ti,那种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的恶心感,才会就算是相隔了一百年也忘不了。所以后来在慈善晚宴上,他随手将他的手拉过来,他的身体所作出的本能反应才会是一刻也忍不了地挣脱。

    他以为他拉他的手是又要去往那个地方摸。

    多年以后,温涯回头想起那时,厌恶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 北漂一年多,自己真的是穷得一点儿脾气都没了,生怕惹出是非,要是换他刚来北京那时候,他只怕能直接捏废了这色胚。

    他拒绝以后,娄琛倒是并未对他有什么强迫的举动,只是又试了几次确认,便将他冷处理了。

    他并没有明确地说不可以给他接工作,但有些事也不必明说,温涯当时在拍一部上星剧,角色是女主角的助理,已经拍了一阵子,就这样被撤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换了别人。他经纪约签了十年,连走都不能走,便继续去当淘宝模特,夏天里喝着藿香正气液拍大衣棉袄,冬天里拍春装,手脚都被冻成胡萝卜,张才俊也会提供一些工作机会,他给动画片配过音,录过电台广告,当过婚礼主持,就这样咬牙挺过了在聚点的第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