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嬴白横扫榜单之日已过去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整个邯郸郡可谓尸横遍野,血染大地。

    三千宛如自地狱冲出的血浮屠,彻底粉碎了旧赵贵族复国的妄想,并在其残梦之上狠狠践踏。

    这三日间,数万性命葬送于铁浮屠的铁蹄之下。

    而大秦五公子嬴白之名,继白起之后,再度成为赵人心中刻骨仇恨、咬牙切齿却又闻之丧胆的杀神代称。

    至今,邯郸城外的血迹仍未干涸。

    自那日嬴白立于城头,仰天怒吼“叛秦者死,乱秦者诛”之时起,杀戮便未曾停歇。

    三日之内,嬴白几乎将整个邯郸郡如耕田般犁了一遍。

    尚未等他的大军踏足北地郡与巨鹿郡,两地初起的叛乱势力听闻其凶名,早已仓皇四散,如鸟兽奔逃。

    巨野泽。

    一支千余人的盗匪隐匿于茫茫芦苇荡与泥沼深处。

    时常劫掠过往商旅与行人,赖以生存。

    因巨野泽地形诡谲,水网密布,洼地纵横,极难搜捕。

    正因如此,这八百里水域素有“藏贼数万”之说。

    官府无力清剿,只得任其盘踞。

    这些盗匪也惧怕秦军围剿,平日极少踏出泽地范围。

    所谓数万之众虽有夸大,但数千之数确凿无疑。

    只是此前众人各自为营,最多不过数百成伙,彼此之间常因利益争斗,互不统属。

    然而月前,巨野泽局势突变。

    因一人到来。

    此人名为陈胜,自号“陈胜王”。

    他孤身一人闯入巨野泽。

    按惯例,凡欲落草之人,须得“拜山门”,即加入某一势力,并缴纳贡品以求庇护。

    巧合的是,陈胜初入泽中,因体魄雄健,立即被一股百余人的水贼看中,欲强招其入伙。

    这群水贼做梦也没想到,正是这一举动,将他们引向灭亡。

    陈胜身无分文,何来贡物?更何况,他根本不是来投靠的。

    数年前,他曾随秦军远赴辽东修筑长城,服过徭役。

    途经巨野泽时,便听闻此地盗匪如毛,混乱不堪。

    那一夜,他亲手斩杀了结义兄弟吴广,夺走对方持有的【炼体丸】并吞服。

    自那夜起,陈胜立下重誓:此生绝不再为人下!

    他要凌驾众生之上,成为主宰命运之人。

    然而,当后来他得知自己之名竟也登临天道皇榜,且排名尤在他人之上时,内心却涌起滔天悔意。

    他对亲手杀害吴广之事,深感痛悔。

    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吴广已经身亡。

    于是,陈胜便依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据点积蓄实力。

    他很快将目光投向了巨野泽。

    刚踏入巨野泽的第一日,陈胜便凭一身勇力,将盘踞于此的一众水寇尽数诛灭。

    自那日起,陈胜的凶名便在巨野泽四面传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陆续收服泽中大小盗匪,将其整编为一支人数达数千的叛军。

    陈胜遂自号“陈胜王”。

    原本,他计划在巨野泽中蛰伏一段时日,静观天下局势变化。

    然而,邯郸郡突发叛乱,让陈胜看到了机遇。

    于是,他率领麾下数千部众,从巨野泽杀出。

    周边县城哪曾料到,一向散乱的巨野泽贼寇竟已统一,还敢公然出击?

    毫无防备之下,陈胜接连攻陷数座小城。

    连克数城后,他的势力迅速膨胀至数万人。

    不过,这些人多为裹挟而来的平民百姓。

    论真正战力,远不及当初从巨野泽带出的数千旧部。

    但毕竟人多势众。

    拥兵数万之后,陈胜决意直取巨鹿郡的治所——巨鹿城。

    巨鹿郡守多年来安逸度日,早已腐朽不堪,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惊惧之下,只得紧闭城门,不敢出战。

    任由陈胜率数万乌合之众在城外耀武扬威。

    可这般风光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半天前,嬴白麾下的血浮屠在扫清邯郸郡残敌后,越境而至,直扑巨鹿郡。

    他们的首个目标,正是围困巨鹿城的陈胜。

    没错——以三千之众,反将五四万叛军团团包围。

    无论是陈胜手下那些临时拼凑的杂兵,还是从巨野泽带来的旧部,何曾见过如血浮屠般凶悍的军队?这些叛军连铠甲兵器都是仓促凑集,如何抵挡得住?

    结果自然毫不意外。

    血浮屠仅一次冲锋,便彻底击溃陈胜的数万大军。

    随后便是无情追杀。

    对于反秦之人,嬴白向来不留活口。

    不论你原是庶民,亦或何种身份。

    只要参与叛乱,便只有一个称谓——

    乱民!

    乱秦者,杀无赦!

    陈胜的数万大军,从巨鹿城一路溃逃至巨野泽,沿途留下数万具尸骸。

    待逃回巨野泽时,陈胜身边仅余千余人。

    “陈胜王”的美梦方才初现轮廓,便已被嬴白的铁骑踏成粉碎。

    “大王,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一名部下神情萎靡地望着坐在芦苇丛边的陈胜,低声问道。

    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

    唯有先藏身于巨野泽中,暂避锋芒。

    败一次无妨,他手中尚有千余部属。

    只要人在,终有东山再起之机。

    “传令下去,所有人暂不出泽,莫要引敌前来。先在这泽中安稳藏匿一段时日。当年大秦清剿之时,不也是这般躲在泽中,安然无事吗?”陈胜面色阴沉地说道。

    众下属闻言,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不出去?

    可若不出去,又靠什么活命?

    他们从不耕种,无田无产,衣食皆靠劫掠而来。

    “大王,若不出去抢掠,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众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陈胜眉头一皱,右手猛然握上身旁的剑柄。

    见他拔剑,四周盗匪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他握住的是一柄巨大的黑色重刃。

    虽名为剑,只因其形似剑,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寻常剑器的模样。

    此刃近两米高,剑身比普通长剑宽出十倍有余,通体漆黑,重逾两百斤。

    要说这剑有何奇特之处,其实并无神异,唯其巨大骇人,震慑四方。

    正因凭借此刃,陈胜才在巨野泽中立下赫赫威名。

    “吃草!吃鱼!这么大的湖泽,还能饿死你们不成?”陈胜冷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