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陈胜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声音却从不远处的芦苇深处悠悠传来。

    “饿死自然是不至于,可未必不会换种方式丧命——比如……死在我手里?”一名面带笑意的青年缓缓自芦苇荡中走出。

    他身穿锦袍,唇间衔着一根草茎,神情懒散,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气息。

    在这锦衣青年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黑衣男子。

    与那口叼草棍、举止轻佻的同伴相比,这位黑衣人气质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显肃然之态。

    二人的突然现身,令藏身于芦苇中的众多匪徒顿时如临大敌。

    陈胜也猛地从泥水中站起身来。

    被追杀一日,这群盗匪早已身心俱疲,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但片刻之后,他们又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究竟在怕什么?

    此地有上千人马,难道还会惧怕区区两人不成?

    不过,陈胜毕竟不是寻常草寇。他曾登临天道皇榜,得过天赐福泽,深知这等机缘足以逆天改命,让凡人拥有超凡之力。

    “你们是谁?”陈胜紧握手中漆黑巨剑,警惕喝问。

    “呸!”韩信将口中草茎吐出,随即用拇指朝自己一指:“自我介绍一下,我乃韩信,将来注定要执掌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说完,他又侧身指向身旁的曹参:“这位,是曹参。”

    一身黑衣的曹参站在原地,并未因韩信代为开口而有所不满。

    事实上,他对这群只会烧杀抢掠的贼寇根本懒得搭话——纯属浪费光阴。

    当这两个名字传入耳中时,陈胜瞳孔骤然一缩。

    韩信!

    曹参!

    这两人他认得!

    稍加回忆,他便想起是在何处见过——

    大秦最强武将榜第四位,韩信!

    第六位,曹参!

    怎会……他们怎会出现在此处?

    尽管心头震惊,陈胜并未当场点破。

    他猛然举起巨剑,直指二人,厉声高呼:“不过两人,杀了他们!”

    这一声令下,四周盗匪立刻露出凶相,纷纷嘶吼着扑向韩信与曹参,状若疯狂,恨不得将二人撕成碎片。

    韩信打了个哈欠,一手枕于脑后,向前踱了一步,随即自袖中洒出一把绿豆。

    “撒豆成兵!”

    这是他在服下【武道丹】后所领悟的神通。

    那些绿豆腾空而起,迅速膨胀,再膨胀,落地之时已然化作直径近两丈的巨大豆兵。

    每一颗砸下,必有一名盗匪当场毙命。

    紧接着,这些巨豆竟生出手脚,化为形似绿巨人般的战士,咆哮着冲入人群,横扫四方。

    数百粒豆子化作数百战兵,顷刻间便将上千匪众杀得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咦?那个拿大剑的怎么不见了?”韩信皱眉环顾四周,却已不见陈胜踪影。

    曹参双手藏于袖中,语气平静道:“此人有些眼力,应当识得你我。早在我们动手之初,他便趁乱脱身了。”

    韩信闻言,眼睛骤然睁大。

    “好个狡猾之徒!竟是驱使手下送死,只为换取自己逃生的机会!”

    曹参微微颔首:“走吧。此人不过顺路相遇,莫忘主上交代的任务——赵高,必杀无疑。”

    韩信点头应下,二人遂再次启程。

    巨野泽某处泥沼之中,一个浑身裹满黑泥的身影悄然浮出水面。

    “今日之辱,我陈胜铭记于心,终有一日,定当百倍奉还!”

    从泥潭中爬出的,正是方才侥幸逃脱的陈胜。

    雁门郡。

    自邯郸郡出发,途经太原郡,便可抵达雁门。

    再由雁门一路北上,翻越长城,穿越阴山,便直通匈奴草原。

    昔日赵国为抵御匈奴侵袭,曾在雁门修筑绵延数千里的长城。

    而后秦国在并吞六国之後,沿袭旧赵时期的边墙,接续旧燕境内的辽东长城,以此为基础筑成绵延万里的秦长城,彻底将匈奴与东胡南下游牧的铁骑阻隔於长城之外。

    世人多以为修筑长城以抵御匈奴与东胡,是秦国无力征伐二者的防御之策。

    实际上并非如此。

    若单论国力,大秦远胜匈奴与东胡何止千里。

    之所以未能彻底消灭二者,主因在於匈奴草原地广人稀,地形复杂陌生。

    况且匈奴的大部落与东胡各部皆无固定居所,行踪飘忽不定。

    一战取胜或许不难,但要彻底歼灭却极其艰险。

    一旦战败,匈奴与东胡便可放弃原有牧地,遁入更为荒僻寒冷的漠北草原。

    那片区域对秦国而言实在遥远,先不论後勤补给的困难。

    即便秦军耗费巨资深入漠北,匈奴亦会避而不战,凭藉全数骑兵的机动优势迅速撤离。

    不出多久,战败的匈奴休养生息後便会再度卷土重来。

    他们不会正面进攻秦国重兵驻守的关隘,只会悄悄穿越山林,劫掠边境郡县的百姓。

    正因如此,秦国、旧赵与旧燕才不惜倾尽国力修筑长城。

    此时,一支队伍正行经雁门郡平成一带。

    从此地越过长城,便是长城以北的疆域,也正式踏入匈奴与东胡活动的范围。

    然而自十几年前蒙恬率军北伐匈奴以来,此地已鲜见匈奴与东胡骑兵的踪影。

    「大哥,我们真要前往匈奴?」马背上的赵成转头望向身旁战马上神情阴郁的赵高。

    此刻的赵高,满头白发如霜。

    整个人早已不复当年在咸阳宫中意气风发、天子近臣的模样。

    反倒像是一只落魄失所的野犬。

    除赵高外,其弟赵成、女婿阎乐等人亦随行其中。

    另有数十名昔日蛛网的剑奴,紧跟於赵高身後。

    赵高的目光凝视远方,那座依稀可见的旧赵长城残垣。

    不去匈奴草原,又能去哪?

    普天之下,还有哪里能容他栖身?

    嬴白那个狼崽子绝不会罢休,必定会倾天下之力追捕他。

    他还能逃往何处?

    再说项羽、张良那些废物,想起来赵高就怒火中烧。

    由六国余孽拼凑而成的联军,竟被嬴白一人打得溃不成军、屁滚尿流。

    叛军联军除了少部分散兵游勇外,几乎全数被歼灭。

    张良引以为傲的击刹弩兵,无一生还;赵歇的武陵铁骑不但全军覆没,就连赵歇本人也命丧黄泉。田横、魏豹之辈,皆被嬴白亲手斩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