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笑得开心:“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搞卫生,明天开始就不做了。”

    “是吗?”

    “是的,阿竞叫我不要做了。”老人家巍颤颤地从衣服里拿出一包信封,“这是还你的,上次救阿竞的钱,先还一些,剩下的一时拿不出。”

    我推回去:“算了,慢慢来吧,我不能把你们喝粥的钱拿了。”

    老人家很朴实地笑,摆摆手:“不了,现在吃得好些了,阿竞刚刚领了钱,他现在工作倒还挺上心的。”

    “是吗?他现在还好吗?”我问。

    老人家连忙点头,笑得和蔼:“他现在不去那些场子了,回来也挺早的,有时候还弄本书读读,总算是比以前要安呆些。”

    “真的?那就好,也许他想明白了。”

    “也亏苏先生你,你是他交的唯一一个靠谱的朋友,人好心地好。”

    我笑笑。

    “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今天做了新菜。”老人家笑问。

    “不用了,家里有吃的。”我婉拒。

    “那好,苏先生你忙,我不打扰了。”老人佝偻着身子,穿着一件新的藏青色的棉锦袄,气色也好了许多。

    没想到隔天,楚竞又出现在电影院门口,倚着身,笑嘻嘻的。

    他也穿了新衣服,一套像模像样的黑色西服,但近看,质地不能推敲。

    “冬哥,我等你半天了。”他精神清爽,声音也清脆很多。

    “什么事?”

    他像打开扇子一样展开几张红色,对着我笑。

    “发工资了?”

    “是啊,你猜怎么着?”他的眼睛笑成月牙,“你一定想不到,前几天我给几个政府官员修车,我也是抱着随便试试的态度,没想到一修一个准,车子骨碌骨碌能开了!赚了不少,连师傅都夸我。”

    “你肯用心干就好。”

    “所以我来找你了,怎么也得请你一顿。”他笑得得意。

    “不用了,我说过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他面色一僵,扯扯嘴角:“你还是看不起我?”

    “没有,我只是想一个人清净点。”

    “我不烦你,我就请你吃个饭。”

    “真的不必了。”我走到一边。

    “冬哥!”他从后面扑上来,和树袋熊一样缠住我。

    “你干什么!?快下来!”

    “不,不下来,除非你肯和我去吃饭。”

    “不去!”

    “那我不下来!”

    “你很重,我快累死了。”我俯着身,勉强转头和他讲话。

    他那张笑盈盈的脸悬在那里。

    最后妥协。

    他带着我到一家西餐厅。

    “干什么来这里?这么贵的地方。”我皱眉。

    “有情调啊,花钱就是买个情调。”他整整西装,昂着头,漠视边上的服务员小姐,又转头催我快些。

    “算了,还是去小馆子吧,我想吃面。”我拉住他。

    “小声点,别穷酸相。”他把食指放在唇前,“冬哥,我绝对带够钱了,你放宽心地吃。”

    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整个餐厅人不多,只有几对小情侣。

    “瞧,冬哥,你看,现在连学生都来这。”他朝着那对面嫩的小情侣吹个口哨。

    “随便吃点就好。”

    他懒洋洋地翻开菜单,一边看一边笑:“冬哥,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我不语,只是看窗外的景色,天色雾蒙蒙的,快要下雨的样子。

    “我们来两份牛排,两份大虾,两汤,两块蛋糕,再开瓶酒。”

    “不要这么多。”

    “冬哥,”他拖长声音,“把你那层小市民习性剥掉,到这里不吃这些等于白来,既然来了就要吃得好。”

    他扣个响指,叫来服务员。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先生,要不要看看我们的两人份套餐,您要的全在里面,价钱实惠。”服务员小姐细心地解释。

    “干什么?我是有钱的!我不要什么优惠,什么折扣,我就要我自己那种点法,你马上上!”

    他有些气鼓鼓地说。

    “好的。”服务员小姐依旧耐心,点完餐后款款走去。

    “看不起我?”他低着头,左右拉扯着自己的西装,又掏出镜子照脸,“冬哥,我看上去还行吧?不像爆发户吧?”

    “你也太敏感了,那服务员只是好心给你介绍,一样的东西当然是吃套餐合算。”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