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撅着嘴巴,一声不吭,腿踢着餐桌脚。

    “你的腿全好了?”我问。

    “全好了。”他又笑起来,“你当我傻子啊,我只是轻轻地扎进去,只是动作快些,看上去好象扎得狠,其实是障眼法。”

    “以后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他点头:“为了你,也不去了。”

    “怎么是为了我,应该是为你自己,是你的生活,又不是我的。”

    “再混下去,我自己倒不会看不起自己,就怕你看不起我。”他撅着嘴,低着头扯掉西装上的线头。

    菜一盘盘上来。

    “每道都那么少,还用这些花泡泡充数。”他埋怨着,把盘子里镶边的西兰花扔到一边。

    我静静地吃牛排。

    “冬哥,帮我切。”他把自己那份牛排推过来。

    我帮他把牛排一块块切好。

    “挺熟练的嘛,冬哥,你以前吃过?”他的下巴抵在桌子上,笑得顽皮。

    我不语。

    “喂我。”他张开嘴。

    我把牛排放在一边,不去理会他。

    “喂我嘛。”他张着嘴,不停催促。

    我把一块牛肉胡乱地塞进他嘴巴里。

    “对准点,看,全在外面了。”他满口酱汁,用舌头舔舔。

    这样子真的有些好笑,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我!”他瞪我。

    “你也太皮了。”我笑。

    “你比我大,在你面前皮是应该的。”他眨眨眼睛。

    “严肃点。”

    “我不严肃,冬哥,你此刻有没有点喜欢我?”他眼睛里闪着光。

    “没有。”我马上否定。

    他嘀咕起来。

    我管自己吃。

    他闷闷不乐地剥着虾,然后丢在我盘子里。

    那虾被他剥得变了形,扭着身子躺在盘子里。

    我脑子里又闪过那英俊的面孔,以前他总是很耐心地为我剥虾,一只只通体红润,堆在盘子里,永远吃不完。

    瞬间一股热流传到我手指末梢,我感到温暖。

    原来想到那些温暖的细节,还是可以直撞我心的。

    但短暂的温暖后却是无尽的凄凉,那样的温暖是空的,再也抓不着,嗅不到,只能是回忆,但总有一天,回忆也会褪色,苍白得只有空洞。

    我两手捂着眼睛。

    “怎么了,冬哥?”楚竞叫我。

    我摇摇头。

    “身体不舒服?”他问。

    我还是摇头。

    “别捂着眼睛。”他来拨我的手。

    “别,别…”

    “冬哥,你眼睛好红?”他有点惊讶,“你不会想哭吧?”

    “没有,眼泪最不值钱了。”我费练出笑容。

    走出餐厅已经下起雨了。

    “冬哥,快,快,我们跑过去。”

    他拉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跑。

    “你往哪跑啊?”我问。

    “不知道啊,跑了再说。”

    “算了,我家在那个方向,我们往那去。”我指指左边那片柳树。

    雨越下越大,打得身上发痛。

    终于到了家门口,我颤抖着拿出钥匙,开了门。

    “哇,冬哥,这是你住的地方啊?”他一脸惊奇。

    我拿出毛巾递给他:“擦干净。”

    他接过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又闻闻:“有冬哥的味道。”

    “要喝水吗?”

    “要!”

    我往杯子里放两颗大枣,一些砂糖。

    他慢慢靠过来,慢慢逼近我,我感到他鼻息粗重,和外面湍急的水流合在一起。

    突然,他的唇落在我脸上。

    “你干什么?!”我赶紧擦擦脸。

    “冬哥,我喜欢你。”他小声地说。

    “别胡闹!我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你这样!”

    “冬哥。”他笑眯眯地说,“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不介意,我也可以喜欢你。”

    “我是喜欢男人,但不是随便什么男人都喜欢,你最好弄清楚!”

    “那你喜欢什么男人?或者说你有喜欢的人吗?”他追问。

    “这不关你的事。”我冷冷地说。

    “这么说就是有了?”他语气酸算的,“他比我好吗?”

    “别问了!我不想说这个!”我立刻打断他的话。

    “冬哥。”他抱住我。

    “你放开我!”

    “冬哥,我是真的喜欢你,会听你的,会对你好的。”他小声地说,像自言自语一样,“我没喜欢过男人,但我想和喜欢女人是一个道理,我会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