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盗墓贼,也没见过你哥,农民而已。”问荇赶紧搬出编出来的说辞,“他和我爹认识,我爹遗嘱说让我带过来的。”

    反正问荇爹不管是这个爹,还是上辈子的爹,都不是好东西,死一死也没什么关系。

    “你等等。”

    郑宁将包裹藏在坍圮的墙边,拍掉衣服上的灰,进了屋里。

    三分钟后他再出来,手里拿着些许碎银。

    “使不得,我只是顺路送个东西。”

    问荇摆了摆手,这家人也没富哪去,拿出这么多钱不容易,他只是来践行给郑旺的诺言,不是发死人财来的。

    “二十年前我爹就说了,能找到这个败家子,活人十两,死人一两,下落两百钱。”郑宁非常固执。

    “这承诺留了二十年,郑家之前是经商的,诚信第一,你可以不想要,可我必须给,家业没了规矩也不能坏。”

    “你还带来了他的东西,少说得给一两半,这点钱我出得起。”

    他担心问荇不想收遗产,还补了句:“不是我哥布包里的钱,是我存的钱,很干净。”

    这哥俩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急性子和固执。

    问荇吸了口气,郑旺深藏不露,这么值钱,他还让人家去搬青菜?

    这再拒绝,可就不礼貌了。

    “行吧。”

    他收下了银子,看向禁闭屋门的厢房:“她…”

    老妇人就靠着大儿子的消息吊口气,要是知道郑旺死了,恐怕会崩溃。

    “我会照顾好她,她耳朵不好使,听不见的。”

    这话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郑宁会选择给她编织一个比哥哥失踪更牢固的谎言,让她度过风烛残年的余生。

    “好。”

    对于老人来说,已经是不错的结局。

    问荇看着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闭,不远处,郑宁小心翼翼挑拣着遗物里勉强看着不像遗物的东西拿给母亲,借此证明郑旺还活得好好的,只是不敢回家。

    给死人编织谎言,简直轻而易举。

    问荇踏着郑旺离家时走过的路,渐行渐远。

    这两天赚得很多,他终于舍得花点钱,再坐趟顺路的牛车回家去。

    江安镇沿路是大好风光,夕阳染在农田里,给叶子镀上层灿金色。

    沃野千里,很难想象在这种地方,有某个农户的田边全是枯骨。

    可那些冤魂,也未必可怖。

    他下定主意了,那临着乱葬岗的八亩地,是开垦的时候了。

    只要是活人,多困难都得往前走。

    他不光要开垦地,还要想办法投资酒楼,修缮家宅,顾及好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的书生夫郎。

    “大人!”三个鬼齐刷刷站在田边,看见问荇拿着空箩筐回来,郑旺的遗物不见踪迹,就知道他将东西已经完璧归赵。

    郑旺被两个年长的鬼推上前来,急脾气的小伙搓着手,惴惴不安得像个孩子:“我弟弟还有我娘…”

    “郑大哥。”问荇慢条斯理卸下箩筐。

    “你真不是东西。”

    郑旺愣了下,也没有着急,反倒傻乎乎笑出了声,有些哽咽:“他们还活着,对吧?”

    “是,我真不是东西。”

    “现在你娘知道你在外边惹事不敢回家了,你反正也回不去了。”

    问荇打量着郑旺,发觉他的面容在渐渐模糊:“不如你就留在我家地,好好看地做鬼吧?”

    “你弟弟非要给我塞银子,我这人很穷你也知道,到时候只能等你哪天魂快散了,给你弄个好点的坟。”

    “不干就算了。”

    “干,我当然干!”

    浑浑噩噩飘了这么久,他心中最大的怨就是没能回家,不知道家人如何,现在这怨气没了,他必须得依靠着什么继续维持住鬼魂的状态。

    年少时一腔热血,可现在他愈发觉得比起厮杀,农田丰收,谷仓满载,酒家飘香的太平盛世才是心向往之。

    这时候问荇的工作递过来,对他就和溺水后的浮木一样。

    “俺也想!”王宁兴冲冲也接过话头。

    “天天飘着也没事干,又不敢去其他地方,俺也留下来。”

    “那我也留着吧。”林大志面容模糊,声音却带着些许笑意,“之前干了这么多混账事,就当赎罪了。”

    让他们把曾经践踏过的田,守出翠绿的新芽。

    问荇微怔,因为他发现本来祟气很弱的两人,突然逐渐显现出五官,而边上本来祟气正在消散的郑旺,面部表情也重回清晰。

    白捡的忠心劳工谁不喜欢,问荇生怕他们反悔:“今天开始上工啊。”

    “好!!!”

    进宝呆滞看着他们,不安地啃着手指。

    问大人,怎么就和那些很可怕民间教派的头目一样,几句话就把他们忽悠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