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盏茶时间,他重新开口,听声音气喘吁吁。

    “开门。”

    门外传来动静,问荇瞳孔微缩,快步推开议事堂的门。

    “夫郎,你怎么出来了?”

    柳连鹊脸色发红,看着像是冒着雨飞奔而来。

    “胡闹。”他走得急没喘上气,重重咳嗽了两声,眼带愠色。

    “想自作主张,还连我也不愿见?”

    问荇心疼地捋着他的背:“说慢点。”

    “我不是不愿见你,是怕看着你难过。”

    他也会舍不得。

    “既然怕我难过,为何还要去?”柳连鹊厉声道,“你明知我被困在屋内无能为力,定然不会好受。”

    “是为了往后我们不会难过。”

    问荇放轻声音:“只剩这一次,请夫郎信我。”

    没有埋怨和阻拦,柳连鹊定定看着他。

    “你真要犯险?”

    “是。”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柳连鹊不语,掉头就走。

    “夫郎,我保证就这一次!”

    问荇粘在他身后:“你别不理我。”

    “一次就够了,还想来几次?”柳连鹊有气无力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问荇真是个祖宗。

    早就打好算盘,挑着火烧眉毛的时候和他说,还自作主张想了一堆退路。

    这摆明了不管怎样,问荇都要按自己的想法来。若是他不同意,保不齐问荇还有其他更危险的办法要尝试。

    他们两个骨子里都顽固,他拦不住问荇,也理解问荇,只能尽量护着他。

    “时间紧迫,我替你去和道长们求些符。”他拍开问荇的手,顿了顿,“求好符我就回屋去,你……今晚好自为之。”

    他说的是气话,但这意思就是已经答应问荇的计划。

    问荇眼睛一亮。

    “辛苦夫郎,我随你一起去!”

    见柳连鹊默许,长生哪怕长吁短叹,也愿意极力配合。

    大家都明白问荇的用意,知情的道人们承诺用命保护问荇,不知情的也在按部就班,行自己该行之事。

    一个时辰后,两人分道扬镳去往两个方向,谁也没敢回头多看一眼。

    柳连鹊进入戒备森严的卧房,一遍遍誊抄着《清心经》里的段落,心却丝毫静不下来。

    与此同时,问荇换上金缕织成的衣,捏着带了怨气的灵玉,他躺在片鬼气森森里安然闭上眼,俨然成了柳携鹰的模样,成功瞒过了慌不择路的长明。

    一阵沉重的怨气将他压得弯了腰,关节处嘎嘎作响。

    问荇没有跪下,而是借势撑着手坐在地上。

    他身上华贵的衣服故意被弄得肥大,方便他能够灵活动作。

    “啊啊!”

    乌鸦般的叫声传出,怨气重飞出一只模样诡异的鸽子。

    它在问荇头顶上盘旋着,不停发出报丧一般的鸟鸣。

    “柳携鹰在哪?”长明恶狠狠地揪住他的衣襟。

    “你要是不说,就等着被怨气耗死。”

    耳鸣声隐约响起,参杂着幻觉。

    “要是怕死,我就不会在这里。”问荇漠然,一脸看笑话的模样,“反正你杀了我,还是寻不到柳携鹰。”

    “让我猜猜……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嘴角还带着血,饶有兴趣看着长明,黑亮的瞳中似有灼灼烈焰。

    今日长明的声音已经没之前那么模糊,他当做伪装的怨气被各种因素次次削弱。现在的他同问荇一样,也是放手一搏。

    问荇的话狠狠戳了他的痛处,怨气缭绕在问荇脖颈间,他的呼吸骤然变得困难。

    “你、说,还是不说?”

    “求求你了,说吧……”

    “没娘养的东西,怎么还不说!!!”

    “快说,快说————”

    怨气中传出声音,有威胁辱骂,也有哀嚎求饶。

    问荇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幻觉减轻了些,但等到痛觉消失,幻觉又阴魂不散缠上来。

    “……”

    他一手抽出一张符咒,用狠拍在怨气上,耳根终于清净半晌。

    长明的“灵鸟”飞扑上前,翅膀裹挟着新一轮的怨气,狠啄他捏着符咒的手。

    “咳咳咳……”

    问荇的手抽搐了两下,眼神涣散,带有柳携鹰怨气的灵玉从他右手指尖滚落,沾染了鸟喙咬伤生出的血污。

    灵玉落在地上的一瞬发出污浊的光,在昏暗的卧房里分外明显。

    桎梏住问荇的怨气骤然停手,长明的目光被这块灵玉吸引。

    它在找怨气的主人,说明怨气来源就在附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柳携鹰还在屋里。”长明的声音兴奋地变了调,他看向问荇。

    问荇脸上出现一瞬的慌乱,随后又变得镇定。

    “你觉得可能在吗?”他声音嘶哑。

    长明没理他,用怨气化成手托举起灵玉,随后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名的咒语,将自身怨气灌注给灵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