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灵玉发出剧烈的光芒,随后漂浮在半空中,直直朝着角落砸去。

    怨气升腾耀眼鬼火,问荇的双目被刺得睁不开。幽蓝色照出不起眼角落的地板上,有细小的黝黑缝隙。

    大户人家多少都有避难的地宫地窖,柳携鹰屋里果然也有个小地窖!

    长明的呼吸加快。

    地下和水底都能掩人耳目、遮盖怨气,他曾经靠着龟缩地宫躲过隐京门的追查,自然明白问荇使得是什么技俩。

    难怪问荇能只靠灵玉就以假乱真伪造怨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原来柳携鹰本人就在地窖里。

    怨气轰击窖口,问荇费劲伸出手去想要阻拦,手却只能无力垂下。

    地窖上没有太复杂的封印,只有掩盖气息的简易术法,轻而易举就被长明破开。

    他恨恨回头,看了眼问荇。

    “过会再处置你!!!”他身上的厉鬼尖叫着,道出长明的心声。

    问荇一声不吭,靠在柱子边喘息,呼出的气都带着血腥味。

    鲜血糊了他的视线,隐约间房屋坍圮处破开雾气,有人影攒动。

    地窖里黑洞洞,看不见人影。

    长明将怨气伸进去探查,这可狭小到只能通一人的地窖却宛如无底洞一般,怨气进去后没有半点回响。

    他的动作又开始显得急躁,一日中阴气最重的时候是子时,再往后他的能力只会越来越弱。

    问荇用力眨了眨眼,眼角余光看清道士的身影,两人周旋间,他们已经把柳携鹰的卧房团团围住。

    经过短暂的休息,他身上的体力渐渐回流。

    一张符咒悄然落在他身旁,厉鬼的嬉笑怒骂声里,穿出长生焦急的声音。

    “问荇,你快想办法往外挪,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连鹊呢?”问荇用微弱的气音问。

    “他好着!”长生又气又急,“你快出……”

    没等他说完,符咒就抵挡不住怨气碎裂成齑粉。

    问荇抬起头,黑雾中露出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他被怨气变成的手狠狠提起,重抵在墙边。

    “你先替我下去看。”

    黑雾涌动,要把问荇扔下地窖去。

    问荇反手抽住施了术的小刀,一声不吭朝着束缚住他的怨气捅去。

    一刀,两刀。

    他双目通红,似不要命般攻击着怨气,另只手反制住飞来啄他的诡异灵鸟,华服破碎,鲜血给他苍白的嘴唇上了色,问荇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艳鬼。

    长明也没料到问荇都成这强弩之末样子,还能爆发出如此强的力量。他分神间怨气松绑,问荇脱离控制,直直往下坠落。

    时机到了。

    问荇垂下手。

    手腕上流下的鲜血滴入地窖,洞底骤然亮起夺目光芒。

    柳携鹰的卧房成了阵法,地窖的位置成为阵眼,鲜血为引,靠着怨气潜藏的法阵逐渐浮现。

    “不,不————!!!”

    沉入地窖中的怨气想要逃离,却渐渐化入法阵之中,被阵法吸收。

    它们哀嚎着求救,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一阵风稳稳托住将要摔在地上的问荇,问荇目视前方,刚好与柳连鹊四目相对。

    茶色的瞳变成久违的青色,无形风将问荇圈住,开辟出安全的空间。

    问荇费劲扯了扯嘴角,却已经没力气笑。

    柳携鹰的卧房成为圈住怨气的牢笼,长明目呲欲裂,可护在问荇周身风墙看似脆弱,却牢不可破。

    “怎会如此!”他的声音已经没了诡谲之感,粗听和常人无异。

    “既然是暗道,自然……四通八达………”问荇用气音说着,额角的淌落的血仍未止住。

    这地窖是躲灾之用,可以通往柳家好几处地方,里头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地宫。柳携鹰被藏在地宫里,但也在长明破开地宫时,被守在地宫的道士及时转移走。

    除去在屋外护卫的道人,隐京门还有三分之一更多的道士躲藏起来布置阵法,就等请君入瓮。

    长明依靠怨气行凶,却因为周身怨气过重被影响判断,反倒栽在怨气手里。

    他没想到隐京门上下竟然真能倾尽全力追捕他,更低估了他所瞧不起的短命凡人和山野小鬼。

    把长明封在屋内,屋外是道人和小鬼,屋内又有阵法和藏在地窖的道士。

    只要拖延住时间过了子时,长明也将错过自己能呼风唤雨的机会,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这便是对所有人来说最稳妥,还能制服长明的办法。

    其中唯一危险的只有问荇。

    阵法需要引来启动,道人们也需要时间准备且不让长明察觉,而问荇自愿做这诱饵。

    想要柳连鹊的魂魄,长明就杀不了和他命数相连的问荇,靠着他受伤降低长明的警惕,拖出来足够的时间让阵法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