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笛声如飞高的雄鹰,冲入青云,又刹那俯冲向深谷,急转直下,惊险地翻转;

    如大海,忽然卷起碧波万丈,席卷向人间;

    如惊雷,巡视天?疆,誓要劈开乌云万丈。

    秋风都?被这带着强烈攻击性的笛声吹得萧瑟而金戈铁马了起来。

    林黛玉收了笔,静静地听着。

    笛声却?戛然而止。

    林若山收了笛子进来了。

    他温文尔雅,笑意微微地进来,黛玉却?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里没有笑。

    八月的炎炎烈日下,那一天?的谈判,以丁世豪干脆利落的“中?暑”为结尾。不欢而散。

    但?是持续的紧张气?氛,却?没有结束。

    此后,黎玉郎等人多次前?去拜访,丁家都?大门紧闭。

    丁家等人,不同意放弃采买之?权。

    此后,冲突日益激烈。商会日益离心离德。明明白白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丁家等为首的,过去与皇亲贵戚关系紧密,是朝廷中?大族的触角,是专卖权的享有者,实力?滔天?的大商人。

    他们?,与其叫做商人,不如称作?“豪族”。

    因为他们?出行,哪怕只是短短一段路,都?要着差夫抬轿子。所以被戏称为“抬轿派”。

    一派,却?以黎玉郎、陈与道、阿坤等人为首,他们?是零散的工厂主、家境富裕的中?等商人,还有一些不甚优渥的小行商、行会里数的上的工匠等人组成。

    大多商会里绑蓝绸的都?是这一派,所以直接叫做“蓝绸派”。

    林若山旗帜鲜明地站在蓝绸派这边。

    抬轿派,今天?霸市,皇皇其威,不许众买卖人营业。

    蓝绸派,就明天?一哄而上,发动众买卖人拥堵丁家店铺前?,披麻戴孝,摆出白家的牌位来,痛骂工商豪族之?恶行。

    这样你来我往,两派人日日鼓噪。林若山这样闲吹玉笛暗飞声,浪荡子弟江湖老的人,也难免添了几分杀气?。

    “叔叔,商谈的事情还是僵在那么?”

    林若山笑道:“怎么能不僵在那?当初,我们?要掀开这个盖子,不作?王朝阶下囚,丁家等人,却?并不想和我们?同路。如果不是总督投奔了义?军,恐怕他们?还是要做顺民。”

    叔侄二人正说话,忽听外面?雇来的仆人叫唤:“老爷,姑娘,不好了,衙门着你们?去公堂呢!”

    黛玉觉得奇怪,笑道:“叫我也去么?阿福,你年纪不大,也耳聋了。”

    阿福急得跺脚:“姑娘,这要命的事,您别顽笑了。正是着你去呢!连老爷,也不过是附带的!”

    “到底什么事?”

    “说是丁家的二少爷,敲得衙门登闻鼓,向义?军哭诉,潇湘君子撰写□□,害死了他的夫人。不知?道哪个混蛋,浑说小姐,就是那潇湘君子。哎呀,现在衙门着姑娘去呢!”

    什么?这可真是惊雷一样。霹得林黛玉身子一晃,脸色骤变。她抬头望了林若山一眼。林若山道:“阿福,你先去回,我们?叔侄片刻就来。”

    等打发了阿福,黛玉才惨淡道:“叔叔,你说,这是谁泄露的?”

    林若山看她脸都?白了,便拿笛子敲一敲她:“不要急。怎么教你的?不消说,他没有证据,就算是有证据,又如何?我们?便是大大方方地认了,又怎地?”

    “现在世移时移,这里可不是王朝所辖制的地方了。他丁家,也不是一手遮天?的皇商了。”

    林黛玉却?仍旧十分地忧虑。

    她心内一时旧思想自?忖:我虽不是从前?的我了,却?到底是林姓女。我家三代簪缨,书香门第,父亲、祖父、曾祖,都?是先帝爱臣。倘若叫人知?道,写话本?小说的潇湘君子,便是林海的女儿,林家的后人,却?不知?会不会辱了尊长先名?

    一时,又新思想自?诩:我坦坦荡荡,写的都?是人之?至情。有甚么侮辱?是那皇帝大臣自?己不做好事。如果尊长在世,我林黛玉也问心无愧。

    怀着如此激荡的胸中?矛盾,跟着公差去了。

    ......

    公堂之?上,义?军将领正面?面?相觑的坐着,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丁家二少爷。

    黎青青闻讯而来,因商盟与义?军协理此事,她站在义?军将领旁边,十分不耐烦地看着,权作?笑话。

    其余人等各自?等着审理这桩“奇案”。

    不一会,“被告者”翩翩而来。公堂之?上,不许遮面?,她便没有带帷帽。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闲静似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

    正是青春年华,芊芊妙步而来,堪称秉绝代之?姿容,稀世之?俊美。直如深海明珠,令满室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