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内斯特一惊,连忙道歉:“呸,我这臭嘴,你?......”

    “没?关系。”她笑了笑,显得很平静,“人世无常,我父母、兄弟,祖父母,早在我童年时代,就?一一去世了。十多年了,心湖早平,只?道是生来亲缘浅罢了。”

    她这样的?平静,反而教欧内斯特更加愧疚,之前只?听巴德他们说过?安娜的?叔叔是个奇人,但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竟不知道她如?此身世堪怜:“那就?没?有什么旁的?亲戚了吗?”

    ......旁的?亲戚?林黛玉想起了贾家,不答反问:“你?今天怎么找我来了?只?闲谈么?”

    “倒不是,是我家名下的?那家出版社的?主编,死乞白赖地,非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再投稿一篇小说。”

    “小说?”

    “嘿嘿,你?不知道,你?那篇《社会修道院》可算是彻底卖脱了,连续着印了五六回,都还供不应求。从审判日之后,就?更不得了。这老菜头,赚钱赚得眼都绿了,生怕你?再有稿子投了别家,竟然找到我这说情来了。你?要?是愿意写,我就?叫人去告诉他一声,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林黛玉应了,欧内斯特一向心底憋不住话,忍不住好奇,还是问出了嘴:“你?到底是为什么西渡?我听巴德说过?,你?叔叔似乎不是东方的?普通人家出身......”

    林黛玉不语。睫毛上下轻忽地闪动了一下。

    “罢了,那我不问了。”欧内斯特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

    欧内斯特才走了没?多久,门铃响了。

    楼下的?女仆迟疑的?声音:“您......是?”

    *

    玫瑰花剧院已经有足足三周,没?有收到一个剧作家的?稿子了。

    “观众们已经频频来问:为什么这几周都没?有别的?新戏了。安娜小姐的?戏虽然好看,也不能总是演呀。”

    老莱斯利把一张报纸颓废地推开?,示意手?下人:“你?自?己看。”

    *

    “呼吁波拿的?剧作家,抵制违反三一律的?作品?”

    林黛玉蹙眉。

    她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时间的?一致,动作的?一致,地点?的?一致,是从古代时候的?悲剧中?总结出来的?最伟大的?条律,没?有之一。

    对理性,要?服从它?的?规范,我们要?求艺术地布置剧情的?发展,;要?用一地,一天,内完成的?一个故事,从开?头直到末尾维持着舞台充实。

    这不是对一出戏剧的?普通要?求,我认为,应当将它?视作对所有戏剧的?铁律,就?像违反法律的?犯人要?受到严惩一样,违反铁律者,也应当受到谴责。

    而这位女作家,显然,她是个不遵守艺术的?法律的?犯人,她从第一部的?牡丹夫人开?始,就?采用了大量不符合三一律的?手?法。

    她的?戏剧里,人物?上一刻还在天上,下一刻,却变换到了人间。故事的?时间,这一场还在早上,下一场,轻轻地,就?闪过?了十年。

    我对安娜女士的?故事内容很欣赏,但我对她的?艺术创作手?法做了法官那样的?审判:她一日不回归正道,便一日要?做艺术的?犯人,受到整个戏剧界的?谴责。”

    她念出了报纸最后的?落款:“宫廷剧作家――布罗瓦。”

    从前在阿巴特也看到过?类似的?说辞,说她违反了三一律之类,却没?有这么严格的?抵制过?。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女士,这位作家是新古典主义的?掌门人,他们都是贵族出身,与宫廷往来密切,整个波拿,不,半个卢士特的?剧作家,都是这些新古典主义的?门徒。”

    老莱斯利派来的?主管赔笑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女士,他们只?是坚持三一律,倒不是说反对您的?作品的?内容,就?是告到陛下那――咳,何况现在陛下忙着处理外省的?神教的?事......何况这些剧作家,也一向是宫廷红人。您看,要?不然......改一改?”

    报纸上开?始发文抵制她的?时间点?,差不多是最近。

    她屡次三番被艾伦一世召进宫的?时候。

    沉吟。

    “且容我考虑几日。”

    主管被打发走了。

    第二天,欧内斯特收到了一封信,林黛玉寄来的?,托他投稿。

    稿子题目,叫做《千年错解――论三一律》。

    *

    “我初来贵地之时,曾经为了钻研戏剧的?创作,拜读过?泰西千年前一位圣贤关于?戏剧的?大作――《诗学》。

    也曾研究过?当代的?各位大家关于?戏剧的?观点?。

    倘若诸位不以我是个外来的?小女子而看不起我的?话,我这里倒有一言,要?诉与诸君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