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霖下了晚自习急着跑出来打电话,忘记拿雨伞,只穿着薄薄的制服和衬衣。

    他用微冰的手指拨出了那串熟悉的号码,终于通了。

    不晓得怎么回事,这个礼拜家里的座机一直是欠费的,要不是学校里大堆的事情拖着走不开,他真的很想请假回家看看。

    “……喂?”那头好半天才被接起来,母亲的声音很恍惚。

    “妈?”林亦霖皱着眉随手擦掉额上的雨水,问道:“你怎么没去交电话费?没钱了吗?明天我再给你打点?”

    “我忘了,是你老师给交的吧。”

    “妈妈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林亦霖很担忧。

    “……没事,你好好学习。”

    听着电话里毫无人气的声音,林亦霖急了:“妈,你再这样明天我就回家了。”

    “不用了。”

    林亦霖心里被她弄得很乱,但他明白母亲的精神状况不比正常人,千万不能和她认真,便强迫自己放缓了语气:“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千万别憋在心里,听见没?”

    话筒中传来两声哽咽,她哭了:“妈妈没用,照顾不了你,还要给你添麻烦……”

    “不许你这样说!”林亦霖打断她:“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对你好是应该的,知道吗,你开心活着我才能开心,不然生活再轻松又有什么意义?”

    “小霖,妈妈不想拖你的后腿……”

    “妈,是你把我养这么大的,以后我要养你,不然生儿子干吗,听话。”林亦霖眼神很悲伤,语气却是带笑的。

    无论多么疲惫,他都只能把最坚强的一面留给她。

    “恩。”

    “好好的,放假了我就回家陪你。”

    “恩。”

    “我挂了啊?”

    “恩,再见。”

    电话一下子就失去信号,林亦霖呆呆的握着话筒,感觉很寒冷,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连衬衫都湿透了。

    他以前并不恨自己的父亲,只是很怕他。

    但现在,他有点点恨了。

    虽然可以吃力的承担起父亲留下的责任,却怎么也不能弥补他留下的伤痕。

    根本没办法给妈妈崭新的人生。

    可是现实就是如此,再去质问生活为什么残忍,不是太傻了吗?

    一直往自己身上落井下石的雨滴忽然停了,林亦霖回过神,抬头看到把黑色的伞。

    身后传来和秋雨似的清寒声音:“你站在这儿会生病的。”

    猛然扭头,那双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很美,也很温柔。

    “谢谢你,刚才我走神了。”林亦霖轻声说道,然后疾步离开。

    陈路追上他,把雨伞塞进林亦霖的手里:“你拿着吧。”

    林亦霖怔怔的看了陈路两秒,不动换。

    知道他的心意,陈路淡笑着向后退,只身进了雨里,似乎是不带任何留恋的,很快转身往公寓走去了。

    沉重的心像忽然松了下,酸涩感涌上来,林亦霖一时间有点想哭。

    他太累了,真的很累,累到松下来才能意识到自己的疲惫。

    陈路的背影在细雨中有点惆怅的气质,他雪白的衬衫很快也会被雨水染湿了吧。

    林亦霖猛地摇摇头,眨了眨自己微疼的眼眶。

    大步往前走去。

    陈路高挺的鼻梁再次落上了雨伞的阴影,他诧异中回首。

    “下雨了,一起走吧。”

    林亦霖挤出半抹笑容来,侧过头,隐藏住眉间的愁思。

    陈路抬眼又低下,没说话。

    因为他觉得这一刻是很奢侈的,几乎禁不起任何吵闹。

    于是只是接过了雨伞。

    由于下雨,夜晚显得特别漆黑,路灯微弱的光仿佛就要被吞噬掉了,柔金碎在雨水里,也碎了两个人的影子。

    如果可以,这样的宁静继续下去,也许就是最幸福的结局。

    可时光总是流动的,路,总是有尽头的。

    林亦霖像是酝酿了很久,看到近在咫尺的公寓楼,才突然说道:“那天,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陈路没等他说完,或许又是不想听那些理由,只仓促的说道:“我明白。”

    林亦霖见状闭上嘴,就没了下文。

    “你刚才…遇到不愉快的事了吗?”陈路还是忍不住问道。

    看到林亦霖站在雨里,一副失魂落魄要哭的样子,让他的心紧了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林亦霖答非所问:“你爸爸是什么样的?”

    陈路愣了片刻,说:“他是个挺随心所欲的人,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就没什么音讯了,我只知道他中文名字叫陈一涵,现在在巴黎,有个对着巴黎圣母院的画室,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