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注射后的关系,肖弦没有怎么抵抗,就渐渐的进入了状态。

    仿佛十五岁是真的,夏日是真的,家人也是真的。

    他闭着眼睛,额头又沁出了细汗。

    父亲的手我在方向盘上,因为空调还没有启动,他的额间也流着这样的汗水。

    妹妹在副驾驶坐上唧唧喳喳的讲着什么。

    少女的音调还在,内容却已模糊。

    肖弦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心事,他很漠然的看了看身边容颜依旧的母亲,而后又扭头看向窗外灿烂的夜景,沉默不语。

    忽然间,轿车忽然被巨大的力量甩到。

    就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天翻地覆。

    相信街边的行人都看到了这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可怕场景。

    肖弦根本来不及观察,他只感觉自己被个温暖的怀抱搂住,那些旋转和磕打都显得有些遥远,但尖叫刺耳,仿佛高频率的震荡耳鼓。

    不知过了多久,片刻还是一万年,所有事情才慢慢被按下了暂停键。

    肖弦费劲的睁开眼睛,母亲已经完全昏厥,护着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

    而妹妹却被甩在挂档期的位置,满脸是鲜血。

    那殷红的液体,一滴,两滴,滴在肖弦的手上,温热无比。

    消毒水的气味早已灌进了气管,而后慢慢渗透进血液。

    恍然从床上惊醒,肖弦几乎不花片刻功夫就跳了下来,带着供血不足的晕眩朝外面跑去。

    后面有股力量忽的拉住了他,接着传来江白年轻的声音:“你干嘛,你给我躺下。”

    肖弦激动地甩开她:“我爸妈呢,我妹呢?!”

    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江白就已经有很急的脾气,她大力把肖弦按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他说:“还管他们,先顾好自己吧。”

    肖弦挣扎着闹:“你走开,我要看我妹妹!”

    没想江白忽然就大哭了起来,那种悲哀,隔着被子仍旧令人心痛。

    肖弦躺在那感受到她隐隐的温暖,逐渐不再疯狂的激动了,他低沉着少年的嗓音问:“他们……是不是都不在了……”

    江白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说:“你还有我,我就是你姐,以后你的事情都归我管。”

    肖弦颤抖的深吸了口气,泪水根本没用理智,就濡湿了眼眶。

    很竭尽全力阻止住自己的哭泣。

    在这种临近崩溃的绝望中,脑海中却忽然模糊地出现了一个人。

    先是他矮矮的个子,然后是他幼稚的脸庞,再然后是他抱着吉他笨笨的追在后面的姿势,再然后,便是他的名字。

    小宇。

    谢小宇。

    篇外(上)

    人的一生,说短真短,明明是十年二十年的时光却仿佛一晃而过,无论走入社会多少年,十四五岁时候的稚嫩仍能历历在目。

    不过,说漫长,那也的的确确是我们能够拥有的最漫长的时光。

    生命如此卑微,令我们把毕生就称之为永恒。

    可是向往永恒的心情,却是所有物种中最伟大的能量。

    特比是一路上有你——那也许没有太多人人在乎的你——这个同样也没有太多人在乎的我,真的也就完满了。

    有两个英语词语很美,它们被用在同样的地方。

    forever

    totheend

    都是我从最初就许诺给你的直到最后的长度。

    初中的孩子还是很单纯的,特别是在九十年代,还没有太五彩缤纷的娱乐活动,没有纸醉金迷的校外世界,仿佛漫画书卡带和家庭作业就成了全部。

    谢小宇显然就是个典型,他在班里再普通不过,因为个子矮被分配坐在第二排,每天穿着校服和就球鞋,桌子里总是放着日本卡通,成绩有点小糟,瞪着大眼睛每次被老师骂都胆小的不吭声。

    如果非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他整天冒傻气且窝囊的出奇,总是被那群坏男生欺负的凄惨无比。

    这天课间也不例外。

    不知道是谁那么欠把谢小宇不及格的卷子全从他那偷了出来,用绳子穿起来让俩个男生拉着到处跑,逗得全班哈哈大笑。

    谢小宇气得够呛,追着他们大喊:“还给我,不许拿我的东西!”

    他笨笨的哪跑的过那些已经开始发育的男生,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出教室,累的傻瓜气喘吁吁的跟在最后哭丧个脸。

    有个同学更欠,把谢小宇最喜欢的《多啦a梦》从窗户里扔出来笑道:“零分比大雄都多,送你个机器猫,快把自己用竹蜻蜓带走吧,哈哈哈。”

    谢小宇赶紧回头扑到地上,愤怒的边捡漫画边说:“别扔了,我不和你们玩了!”

    同学更过分的把他书包也甩出来,在起哄声中铅笔课本摔的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