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雁听罢抬手作势要打,瞪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看一言不发的温喜兰,决定自己当回红娘,去把于翔潜给她叫回来。

    “你们先拍着,我去找他。秦勇你给我老实点!”她跑出去老远,又回头对温喜兰道:“他要是敢胡说八道,你就往死里打,千万别客气!”

    于翔潜方才又和秦勇吵了一架,两个姑娘在前面走的时候,秦勇便开始念叨昨晚上借钱的事儿,挖苦他不说,还反复重提让他跟温喜兰离婚,威逼利诱喋喋不休。

    吵到最后,于翔潜真想找个墙角擓一把老鼠药塞秦勇嘴里,省得他一天到晚惦记自己的老婆。

    他生着闷气拐进了另一条小路,周围安静的能听见树上的鸟鸣声。

    不得不说,南方的山间景色确实格外灵秀,看的人神清气爽。他找了块高地,深吸一口气向远处眺望,心中的不快便慢慢散去了。

    目之所及,一簇一簇茂密的树林,如同画纸上泼洒的浓墨,隐约丛林的小路像极了毛笔扫过宣纸时留出的飞白,还有零星在田间劳作的农人,不就是新时代里的隐士吗…

    他今年打算准备两幅参赛作品,花鸟、山水各一幅。其实这种大规模的书画比赛,就相当于整个书画界的风向标,能够对绘画的发展方向起到引领作用。

    早晨在饭桌上,他对秦勇说的那番话并非只针对他,那也是在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只固守原有的题材。新时代背景下,国画也该有一些新面貌。

    看到眼前这一片秀丽景色,他心中已经有所感悟。可以尝试去表现更加接地气的新山水题材,在全民奔小康的时代背景下,肯定不能再学古人钻进山里做隐士。

    所以这幅参赛作品,要画出充满希望和生活气息的山水。

    于翔潜自顾自的想着,忽而看见远处有几间粉墙黛瓦的民房,路两侧零星坐着摆了竹筐卖特产的当地人。

    他顺着山路走过去瞧新鲜,不知不觉的溜达到了一位衣着干净身形瘦小的阿姨旁边。看见她卖的东西以后,于翔潜不禁蹲下身仔细打量起来。

    “那个呀,是扇坠,不能往脖子上戴的。”阿姨操着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一脸和蔼的说。

    “我知道。”

    于翔潜摩挲着扇坠上葡萄粒大小的羊脂玉珠子,很是爱不释手。这玉光泽莹润,透着一种舒适的温情,一看就是常年被人戴在身上的,定然曾是主人心爱的东西。

    更奇的是扇坠上吊着的一只小香囊,杏子黄底色,一面绣着几叶新绿兰草,另一面仅绣单枝红梅,嫩黄的花蕊又与底色相呼应。整个香囊配色雅致不失活泼,绣工细腻灵动。没有点传统文化底蕴的人,还真做不到这份巧思。

    “阿姨,这个卖吗?”于翔潜一脸期待的举着扇坠儿问。

    阿姨手里还绣着一只荷包,老花镜已经滑到了鼻尖上,抬起一双慈祥的眼睛打量他。

    “买给心上人的?”她浅笑着问。

    于翔潜微微脸红,窘迫的点点头。

    “那这个扇坠倒是可以给你。”阿姨推了推眼镜,放下手里的绣活,从于翔潜手里接过那只扇坠,一脸不舍的抚摸着那只珠子。

    “这是年轻的时候,老伴送我的礼物,做过吊坠也当过手链,几十年了没离开过我。”

    于翔潜听她这样说,很是不解:“那您干嘛把它卖掉?”

    “我想给它找个新主人,最好是情投意合的一对。”阿姨笑的一脸幸福,继续向于翔潜解释道:“我跟老伴的年纪都不小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走掉了。以这颗珠子的品相,其实也值不了多少钱,家里的孩子们根本看不上眼,觉得这些老东西土气。但对于我和老伴儿来说,却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所以啊,我们打算把它转交给有缘人…”。

    于翔潜听的眼前一亮,激动的问:“您是要…免费赠送?您看我合适吗?”

    “想得美!”阿姨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去庙里烧柱香,是不是也得掏个香烛钱?”

    “那,那这个扇坠您要多少钱?”于翔潜有些失望的问。

    阿姨把扇坠拿在手里来回端详了半晌,没说话。于翔潜有点心急,生怕人家再不想卖了。不过他自己家也是做买卖的,知道顾客越是上赶着,卖家越容易坐地起价这个道理。

    等了好大一会儿,阿姨终于轻声叹了口气,道:“我老伴儿今年八十二岁了,你就给八块两毛钱吧。”

    “八块二?”于翔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只小小的扇坠要花掉他五分之一的月工资?

    “阿姨,您刚才也说了,这颗珠子值不了多少钱,可您张口就要八块多,是觉得我长得好骗吗?”

    阿姨听后面带微笑的端详了他片刻,而后把扇坠重新放回筐子里,客客气气的道:“嫌贵就不要买了,八块钱都舍不得花,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心上人?”

    她说完以后便又拿起绣绷继续做绣活,看都不看他一眼。

    于翔潜依依不舍的瞧了一会那只扇坠儿,又摸摸自己兜里的钱,最后还是起身离开了。

    不是他不舍得花那八块钱,实在是现在兜里的钱就比温喜兰多出两块三,如果买了那只扇坠儿,他这点微弱的优势就彻底丢掉了。

    于翔潜边想边满心矛盾的往前走,可那只扇坠确实和温喜兰那把团扇很配,之前在景县逛夜市的时候,她还说过希望能有一只相称的扇坠,刚才那枚温喜兰肯定会喜欢。

    一直走到来时的岔路口,于翔潜终究还是走不动了。

    算了,八块二就八块二,这不离到家还有一天的时间吗?找个机会让温喜兰多花几块钱就补回来了,自己偷偷给她买了扇坠,那让她也给自己买点东西,不能算作弊吧?。

    眼下先把东西买下来,然后到家以后给她个惊喜…

    想到这里,于翔潜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温喜兰收到礼物后一脸甜笑的冲进他怀里的场景了。

    买!

    于翔潜毫不犹豫的又回头去找那位阿姨。

    “阿姨,这个扇坠我买了。”于翔潜把八块两毛钱递了过去。

    阿姨笑眯眯的抬起头,瞧了他一会儿,又把他手里的钱给推了回来。

    “这个扇坠啊,现在卖九块了,你这个钱不够。”

    于翔潜一下子愣住了,这坐地起价的也太快了吧?

    “您刚才说,这扇坠卖八块二是因为您老伴儿八十二岁,一转眼就成九十了?您可别告诉我他虚八岁!”

    阿姨听了他的话,丝毫没有气恼,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温声温气的道:“你现在要是不买的话,一会儿要涨到十块了。”

    作者的话

    咕 岛

    作者

    2023-02-27

    几点说明:1“小康社会”是由邓小平在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在规划中国经济社会发展蓝图时提出的战略构想。所以文中出现这个词,时间节点上没有问题。 2关于于翔潜参赛作品中,准备了一幅山水画。他虽然最擅长的是写意花鸟画,但并不意味着画不了山水。其实国画中比较有壁垒的,是工笔和写意这两种不同的绘画表现形式。因为工笔更加写实、细腻;而写意更追求神似,注重表现画家的感受、情绪、思考等。所以很多画家的个人介绍往往会这样写:擅长写意花鸟、山水、人物…专攻花鸟,或者兰竹… 就相当于:我说我是学建筑的,但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古建筑,或者是绿色建筑材料或者其他的一个方向。

    第49章 你说离就离?

    温喜兰远远的看见于翔潜和林雪雁一起回来,两人有说有笑十分默契,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酸疼。 跟他离婚是必然的,这个决心不会变,可看见他跟暗恋已久的人如此亲密,她还是无法用理智彻底斩断对他的情感。 后来几个人一起拍照,她便有意跟于翔潜保持距离,尽可能的少跟他单独拍合照,等坐上回程的火车时,已经身心俱疲。 火车上人很多,四个人的车票两两在车厢的头部和尾部,一开始温喜兰和林雪雁并排坐在相邻的位置上,没多久于翔潜就拉着脸跑过来,死活不愿意跟秦勇坐一起。 温喜兰恼怒的瞪了他几秒,起身便要离开,却被林雪雁拉住,然后她起身把位置让给了于翔潜。 刚坐下不久,于翔潜就说饿了,让温喜兰给他买吃的,温喜兰烦的要命,指指行李架上一大包东西。 “吃的都在里面呢,火车上有的,我们都有,秦勇买了很多,你一直吃到陵澜站都没问题。” 于翔潜听后眨了眨眼睛,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温喜兰直接打断。 “想让我给你买,没门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对方听后不吭声了。 温喜兰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脸转向窗外开始闭目养神。 不大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人在动她的包,睁开眼正看见于翔潜刚把她装钱的信封抽出来一角,她才要发火,车厢突然猛地一晃,她那张信封直接被于翔潜给拽出来掉到了地上。 “我,我帮你捡起来。”于翔潜笑的一脸谄媚,麻溜的弯腰去捡那只信封,整个人几乎都快钻到座位底下去了。 “好了,给你。”于翔潜直起身以后,老老实实把信封递了过来。 温喜兰没接,冷冷的看了他半晌,直到他默默的丢下信封要跑,才淡淡的开口道:“这个信封你收回去,老实把另一只手里的那个信封还给我!” 于翔潜缩了一下脖子,很不情愿的把另一只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瞪着眼争辩:“可,这个是我的。” 温喜兰不跟他啰嗦,伸手抢过那只信封,打开以后从里面抽出一根30多厘米长的头发,嘲讽道:“这是你的吗?你的头发什么时候跟我的一样长了?” 对方心虚的咽了下口水,老老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