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鸡国,兵马大营。

    高台之上,太子一身戎装,手持虎符,神情肃穆。

    他面对着台下三千京营将士,声若洪钟,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将士们!”

    “本宫的父王,你们的国王,没有死!”

    “他被妖道所害,沉尸井底三年!如今幸得东土大唐高僧相助,方才重见天日!”

    “而那个窃据王位,霸占宫闱的,是一个妖怪!”

    “如今,那妖怪蛊惑人心,颠倒黑白,欲行谋逆之举!父王危在旦夕,社稷危在旦夕!”

    太子声线陡然拔高,带着决绝的杀意。

    “身为我乌鸡国将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尔等,可愿随本宫,清君侧,诛妖邪,迎回真主?!”

    “愿意!”

    “愿意!”

    “愿意!”

    三千将士被这番话点燃了胸中烈火,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在他们这些军营汉子的认知里,国王就是天,太子的命令就是圣旨。

    城中那些关于“禅位”的流言蜚语,他们根本不信,只当是妖人蛊惑民心的鬼蜮伎俩。

    “好!”

    太子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王宫。

    “全军听令,随我……杀!”

    “杀!杀!杀!”

    三千铁甲汇成一股洪流,卷起漫天烟尘,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王宫席卷而去。

    酒楼之上,这一幕尽收眼底。

    “哎哟喂,真去搬救兵了!”

    猪八戒抓着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就凭这些凡胎肉体,去冲撞一个太乙金仙?这不是拿脑门撞铁锤吗?”

    “道兴施主。”

    一旁的唐三藏眉头紧锁,双手合十,低念一声佛号。

    他面带忧色,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如此煽动太子兴兵,恐会造成生灵涂炭。”

    “若因此血流成河,我等纵有解救国王之功,亦难逃滔天罪业啊!”

    李道兴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地端起茶杯。

    “大师,你觉得,是一刀割掉烂肉,还是留着脓包,任它腐蚀掉整条大腿更好?”

    唐三藏一怔:“施主此话何意?”

    “乌鸡国这场劫难,根子上是佛门内部一笔烂账。”

    李道兴的声音很轻,却让唐三藏心头剧震。

    “我们若按部就班,打死假国王,扶真国王复位,看似功德圆满。但那烂掉的根,解决了吗?”

    “佛门的龌龊被轻轻掩过,人间的国王依旧是他们股掌间的棋子,今日有乌鸡国,明日就会有白鸡国、黑鸡国。”

    李道兴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今日,我就是要当着三界神佛的面,把这个脓包,彻底挤爆!”

    “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看看,让他们背后的圣人看看,人族,不是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泥巴!”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至于这些士兵……放心。”

    “一个都不会死。”

    唐三藏听得云里雾里,他无法完全理解李道兴口中那些关于“烂账”和“棋子”的深意,但他能感觉到,这位郡王正在下一盘他根本看不懂的棋。

    而整个取经团队,都身在棋局之中。

    这让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某种无力感。

    “轰隆隆——”

    铁蹄奔腾,大军已兵临宫门城下。

    太子一马当先,长剑直指宫城,厉声喝道:“城上的妖道,速速滚出来受死!否则,待我大军破城,定将你碎尸万段!”

    宫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城头。

    那人身穿玄色龙袍,独自一人,孑然而立。

    正是青狮精。

    他没有看城下杀气腾腾的太子,目光反而越过大军,投向了远处那些被惊动而远远围观的百姓。

    他脸上不见怒火,不见惊惧,唯余一片化不开的悲凉与失望。

    “皇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为何要如此?”

    “朕……已经宣布禅位于你,你为何还要带着兵马,对你的父王刀剑相向?”

    他声色俱厉,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痛心疾首。

    “你这是要逼宫谋反吗?!”

    太子心头一滞,随即怒喝:“住口!你这妖怪,休要在此花言巧语!我父王乃盖世英雄,岂容你这妖孽玷污!”

    “父王?”

    青狮精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自嘲。

    他抬手指了指城下,被侍卫护在人群中的真国王。

    “皇儿,你看看他,再看看朕。”

    “朕,已将王位禅让于你,将后宫凤印归还王后,只求退隐山林,了此残生。”

    “而他呢?他一回来,便要对朕喊打喊杀,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

    青狮精的声音陡然拔高,振聋发聩。

    “究竟谁,更像一个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的疯子?!”

    这番诛心之言,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湖心,在围观的百姓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啊……这位陛下已经禅位了,太子怎么还带兵来了?”

    “这哪里是清君侧,这分明就是逼宫夺位啊!”

    “新回来的那位,看起来好凶……还是这位禅位的陛下更像个仁君。”

    真国王听到这些议论,气得三尸神暴跳,指着城墙破口大骂:“反了!都反了!你们这些被妖道蒙蔽了猪油心的刁民!朕才是国王!他是个妖怪!”

    他越是狂怒,百姓们看他的眼神就越是疏远和鄙夷。

    太子见状大急,知道民心已乱,不能再拖。

    “妖言惑众!将士们,休要听他胡言!给我攻城!”

    “杀——!”

    三千将士得令,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宫门。

    城墙上,青狮精看着那黑压压冲来的人潮,缓缓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也罢……”

    “既是你们,逼朕的……”

    他猛然睁眼,瞳孔中再无半分情绪,只剩一片彻骨的淡漠。

    他只是抬起宽大的龙袍袖口,对着城下,轻轻一拂。

    “呼——”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那风无形无影,却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巨力。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连人带马,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瞬间被高高掀飞!

    人仰马翻,兵器散落一地。

    诡异的是,数百人被巨力抛飞,竟无一人受到致命重伤,只是摔得七荤八素,再也爬不起来。

    后面的士兵骇然止步,脸上写满了对神仙手段的极致恐惧。

    太子看得目眦欲裂:“妖法!这是妖法!不要怕!给我继续冲!”

    “冥顽不灵。”

    青狮精摇了摇头。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城墙上凭空消失。

    太子只觉眼前一花,那身穿龙袍的妖怪,已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马前。

    太子头皮炸裂,出于本能,举剑便刺!

    “铛!”

    青狮精甚至没看那剑,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锋利的剑尖。

    他看着太子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幽幽一叹。

    “皇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话音未落。

    他手指微微发力。

    “咔嚓!”

    精钢长剑,寸寸断裂。

    同时,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在太子后颈轻轻一敲。

    太子双眼一翻,便软软地从马上栽了下来,被青狮精一把接住。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从三千大军冲锋,到主帅太子被擒,不过弹指之间。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彻底震慑。

    青狮精单手提着昏迷的太子,缓缓转身,面对着那三千不知所措的士兵,以及城外成千上万的百姓。

    他高高举起太子,声音传遍全城。

    “太子无德,受奸人挑唆,意图谋反,已被朕擒下!”

    “念其年幼无知,朕不忍加害,暂且关入天牢,闭门思过!”

    “其余兵士,皆为胁从,朕,概不追究!尔等,速速退去!”

    他的声音,威严如山,却又透着一股宽宏浩荡的仁慈。

    死寂了片刻之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兵器,跪了下来。

    “陛下圣明!”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城外的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也纷纷丢盔弃甲,跪地叩首。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响彻云霄。

    这一刻,青狮精在乌鸡国民众心中的形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不再是那个真假难辨的国王,而是平定叛乱、宽仁爱民的圣主!

    唯有那真正的国王,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荒诞绝伦的一幕,面如死灰。

    酒楼之上。

    猪八戒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就完了?俺老猪的瓜子还没嗑完呐!”

    孙悟空则是兴奋得抓耳挠腮,一双火眼金睛闪闪发亮:“漂亮!演得真漂亮!这妖怪演戏的本事,都快赶上俺老孙当年闹天宫了!”

    李道兴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掸了掸衣角。

    “别急。”

    “这只是开胃小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没有望向天空,而是俯瞰着下方那片由他一手导演的、跪拜“伪王”的狂热人潮。

    天际,不知何时,飘来一朵祥云,云中隐有佛光流转。

    李道兴笑了。

    “现在,正主儿,该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