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善良的老板,刚刚她看见那两个少年被王掌柜铺天盖地一头骂,心里摇了摇头。

    他们表演完之后,便轮到了封氏商铺。

    封晚抬手,脸色和悦:“我们不在这表演,我们要换个地方。”

    “我们在浔阳江上表演。”

    江风徐徐,灯火阑珊。几处画舫发出暗淡的暖光,在沉静的江面飘过。

    这里是浔阳江与海江的交汇处之一,但因着河流间落差变缓,淤泥堆积,河床较浅,船易搁浅,所以较为落魄。

    湖州县春季降雨少,这里的深度也就小了不少。

    一群吃瓜的看客跟着过来了。

    谁也不想错过这个戏法。

    开玩笑!戏台上戏法常见,但这水面上的,可没见过几次啊!

    但其中也有人唱衰。

    “不会吧,这封氏商铺又在整什么幺蛾子,戏法需要持之以恒的练习,他们怎么净想一些歪门邪道。”

    “倒桩都已经出来了,就技术层面来说,已经不可能超过他们了。”

    “即使有一点失误,但我还是更看好王氏。毕竟他们也就最后失误了一下。”

    当然,摇摆不定的人也有。

    “还是看看吧,看看封氏商铺的表现。”

    “如果不失误的话,我觉得赢的可能性还是大的。”

    夜色之中,封晚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百九,准备好了吗?”

    “放心,阿九已经跟它们沟通好了!”

    封晚呼气,鼻尖被冷的有些泛红。身后宴明洲迅速拿着外袍给封晚裹上,边裹还边埋怨道:“掌柜真不会照顾自己。”

    封晚笑了笑。

    身上长袍有层薄薄的毛,很是暖和。随后继续坐在椅子上,看房寒的表现。

    房寒今天穿着利落的黑衣,浑身充斥着凌厉。头发高高束起,眉眼遮盖于碎发之下。

    他走到浔阳江边,迎着光,抬腿,迈步。

    “这是什么戏法?谁知道?”

    看客与房寒隔了一段距离,远远的,那江面上干净得如同一面明镜,清楚地映着天上的云。

    没有看客回答他,因为很快,大家都傻了。

    那穿着黑衣的少年,就这么从江面上漂过去了。

    看客:······

    看客:倒吸一口气。

    那黑衣人,就这么刷刷刷的几下,踩着江面过去了!

    而且每一次,他都是脚尖刚刚触及水面之下几寸,便又飞了过去。

    白日见鬼了!

    看客们看着那江面,干净得一眼能看见其下悬浮的泥沙。

    空无一物。他真的点着水过去!

    他的黑发被风吹动,身影不断在水面掠过,一阵又一阵水纹在水面晕开。

    画舫在他身后,悠闲地穿行着。

    刚刚还在质疑的人瞬间傻眼了。他们为自己的浅薄深深忏悔。

    他们错了,他们真的错了。

    还王氏商铺,王氏商铺算个鬼啊!什么是真正的技术,这才是真正的技术!

    放眼当今江湖,谁能用轻功踏过一条江?!

    “这······莫非是什么隐世江湖大佬?”

    四周静悄悄,一句话的出现,道出了所有人内心的惊愕。

    打更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懂个什么?这可不是武术,这是仙术!

    封晚点点头,在她身边,一直有个声音在碎碎念。

    “那底下有个东西?因为折射率跟江水一样所以才看不见?玻璃吗,超高密度玻璃?”

    是陈墨,三言两语便把这个魔术的原理说了出来。

    封晚点点头,无视他闪闪发光的眼睛,继续盯着江面。

    她现在心里也忐忑的很。

    这个魔术,看上去是在水上漂,但其实,是因为在水面下,有几十块不连接的高密度玻璃,用细绳固定在原地。

    再辅以一些身法,自然就会有一种轻功水上漂的错觉。

    这魔术难度不小。

    其一在于,表演者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踏过几块玻璃,不能低头犹豫。

    其二在于,这玻璃并不是固定的,它,会有轻微的移动。

    能成功吗?

    等房寒到达岸边,又返程的时候,“噗通——”一声,直直地扑进水里,跟浔阳江来了个亲密的碰撞。

    看客:·······

    他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是怎么了,内里耗尽了?

    封晚也沉默,但随之而来的,还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还好我早有准备。

    她将手握成拳头,放在唇间咳了几声。在她目光所及范围之内,画舫正在缓慢移动,一个圆圆的小白球,扑腾扑腾地从其中一间画舫飞出。

    水很凉。

    在水面之下看外头,世界都成了破碎的倒影。

    房寒内心也沉了下来。这若有若无的寒意,总让他联想到更多事情。例如他走时,大理寺门前停不下的雨。师父墓前不断蔓延的杂草,同伴怒其不争的眼神,以及更多人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