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惠瞥了襄湘一眼,一脸你猜不到吧的表情说:“他呀,在窑子里住了三个月。”

    “啊?!”

    “半个月前,被窑子里要账的人找上门来了才知道,他春假结束了就没去学校,被哪里一个窑姐迷住了,在窑子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整整欠了500块大洋的花酒钱。人回来的时候都瘦的皮包骨头了,看样子是被那群窑姐把身子掏空了,老爷气的打了他几板子,可他这身子一打差点去了半条命,这正在家里养着呢。”

    襄湘眨了眨眼睛说:“真是自作孽。”

    淑惠得意的笑了笑说:“他作孽才好呢,你慢慢吃吧,娘坐车坐累了,去睡会儿。”说着不再理睬襄湘,兀自回房间歇息了。

    天热了,外面的氧气好像被抽光了,让人喘不动气。正午的阳光照到门外的梧桐树上,一根晾衣绳系在两棵树中央,襄湘的一件小褂在微风中摇曳。

    二姨太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喝茶,头顶的风扇呼啦啦旋转着,小洋楼的底层很凉快。长顺搬了个刚从井里拿出来的冰镇西瓜放桌上,杀成一块块,春燕拿小刀把瓜肉切下来,然后剃掉里面的瓜子放到盘子里。

    淑惠说:“快别干这费事不讨好的活了,少爷嫌热,不肯吃这小块小块的,让他自己抱着西瓜啃吧。”

    “嘿嘿,还是姑奶奶知道少爷,这要是今后姑奶奶能在少爷身边照顾就好了,可惜老爷那边不准啊,真是那儿都离不了奶奶。”王婆子在一边奉承,可这话里话外听着总有点别的意思。

    淑惠笑了笑说:“嫂嫂说笑了,钰儿都这么大的人了,哪儿还非得人照顾啊,我看让他自己一个人住也挺好,学学洗衣服做饭,知道知道辛苦。”

    “姑奶奶这是哪里话,少爷是做大事的人,哪能干些女人的活,出去说了叫人笑话。”

    淑惠心道亏这老婆子说得出口,也不嫌寒颤,笑道:“这本不是我的意思,是家里老爷的意思,说是让少爷一个人过日子,不许人伺候,以防娇惯了,所以这次来就是特意把嫂嫂接回去的。”

    王婆子眼睛一转,立即哭道:“哎呦我的姑奶奶,您是福萨心肠,把我接来照顾外甥,给我们家一些补贴,我们一家上下感恩不尽。可您是不知道乡下的日子有多难捱,奶奶的哥哥成年赚不到钱,全家上下只指着奶奶这一点赏钱呢,您要是把我赶回去了,您叫我们这一家老小怎么过日子啊,您行行好,再去求求老爷。”

    淑惠慢腾腾的喝了口茶,厌恶的看着王婆子一眼说:“你明白的很啊,要不是你跟我是亲戚,你能上这儿来?”

    “就是说……”

    ‘砰’的一声,茶杯被淑惠重重的敲在了茶几上,王婆子吓得一哆嗦。

    淑惠说:“你说了这些话真叫人恶心,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给你留面子不揭穿你了,居然踩鼻子上脸。你说你照顾少爷这些日子都给少爷做了些什么吃的?少爷给了你多少钱?这剩下的钱哪儿去了?”

    王婆子低着头道:“姑奶奶您别这么说,好像我老婆子黑了您的钱去,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少爷每月给我的那点钱够吃什么呀。”

    淑惠呸了一声说:“我看在亲戚的面上给你们方便,谁知到竟是养了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说少爷给你的钱少了,你怎么不去把脸上这张腚缝起来,留着乱喷粪吗?少爷每月给你的钱吃山珍海味都够了,你天天给他弄些臭肉烂菜,还糊弄我!我还没死呢!少爷是男人,看在我的面上不跟你这老东西计较,可我还要在少爷面前留个脸面呢。本还想再留你两天,看你这样不识好歹,你就趁早收拾收拾东西让长顺送你走吧,别让少爷瞧见了让他心烦。”

    第8章 青丝(三)

    淑惠跟王婆子吵了一架,生了满肚子气,春燕赶着王婆子去收拾东西。

    淑惠瞧了瞧墙上的挂钟,快12点了,往常儿子这个时间就要回来了,她起身站到窗口张望,想提前看到儿子,一打眼瞧见路口处树荫下熟悉的身影。,淑惠眼睛亮了一下,才要出门去迎接,却发现儿子身边还站了一个人,是个女孩子,穿了一身女学生的衣裙,远远地看不真切,淑惠寻思莫不是儿子交的的女朋友吧。

    襄湘在回家的路上又被周兰欣截住了,襄湘也很无语,这个女孩子好像赖定了襄湘一样,隔三差五就会在这里遇到她,要么对襄湘欲语还休、动手动脚,要么直接扑到襄湘怀里无语凝噎,诉说自己的状况有多么凄惨,什么姐姐把她要去上学的钱偷了,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母亲要把她卖了,直到襄湘拿出几块钱来给她为止。襄湘也想哭,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正纠缠不休之际,远远地一个男孩子跑了过来:“二少爷,您怎么不家去啊?在这太阳底下站着,二姨太叫我过来问问。”

    周兰欣见了长顺,一下子挽住了襄湘的胳膊,襄湘一愣,立即把胳膊抽了出来,周兰欣尴尬的笑了笑问道:“这位小哥是?”

    襄湘说:“我们的佣人,跟我母亲来看我的。”

    周兰欣眼睛一眨说:“原来你的母亲来了,早知道我就前去拜会一下,我这样就来了真是失礼。”

    长顺说:“二姨太看到姑娘了,她说要少爷把姑娘请进去坐坐,这外面大热的天,屋里有冰镇西瓜,请姑娘千万不要推辞。”

    周兰欣害羞的看了襄湘一眼说:“阿钰,你说呢?”

    襄湘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只好点了点头。

    周兰欣坐在桌前,淑惠要春燕拿出各种零食来招待,一面热情的说:“阿钰还是第一次领女同学回家呢,今天中午就留在这里吃饭吧。”

    周兰欣微笑着低下头,似乎是被羞到了。

    淑惠笑着打趣道:“你瞧这姑娘,还脸红了,你坐到阿姨这儿来,让阿姨好好看看。”

    襄湘在一边看得满头黑线,这是婆婆在看未来媳妇吗?

    周兰欣腼腆的起身,做到了淑惠的身边,淑惠牵起周兰欣的手,细细打量,越看越满意,问道:“你是阿钰的同学啊,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兰欣,和阿钰是个年级,阿姨叫我兰欣就行了。”

    周兰欣仍然低着头,所以她不知道淑惠听到她的名字后,脸色陡然一变。

    “呵呵,真是个好姑娘啊,长得这么漂亮,人又聪明。”淑惠放开了周兰欣的手说:“阿钰啊,我昨天在吉祥斋定了一对花瓶,你去帮我取来,我怕这些下人笨手笨脚的打坏了,你亲自去给我取来。”

    襄湘一愣,问:“现在去?我才刚进家门,还没歇歇呢。”

    淑惠甩给襄湘一个眼神说:“叫你去你就去,大小伙子哪儿这么娇贵。”

    襄湘不明就里,但还是听话的出门了。

    襄湘一出门,淑惠的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她起身抱着胳膊站在窗前,冷着脸一语不发。

    周兰欣见了淑惠的脸色心中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杜良钰的母亲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刚才还很热情呢。

    周兰欣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阿姨?”

    淑惠猛地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周兰欣一眼,斩钉截铁的说:“以后不要来找阿钰了。”

    周兰欣听了仿佛受了沉重的打击,她捂着胸口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说:“阿姨?这是怎么了?兰欣刚才做错了什么吗?”

    淑惠放高了嗓门道:“收起你这副样子,也不嫌恶心!”

    “阿姨,为什么……”

    “周兰欣……我知道你,要不是你,我们阿钰上次怎么会被人打得半死!”淑惠喝道:“从今天起不准你再见阿钰,否则我就能找人把你打得半死。”

    周兰欣的脸色发白,她没想到杜良钰的母亲居然会知道她的事情,她摇着头扑到淑惠身前,大声哭道:“阿姨,不是你听说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我和阿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