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昭这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又问:“那,有例外吗?”

    “有的。”方曜说,“比如国家政策改变,那一年毕业的学生,就可能集中去向同一个地方。还有就是学生特别优秀,学校的就业老师专门给他推荐去特定的岗位。”

    路昭在心里默默记下来,又问:“那,您当时是怎么进入研究院的呢?”

    方曜说:“我当时在学院里成绩拔尖,高等数学常拿满分,老师来问我想去哪里,我就选了研究院。”

    数学很差的路昭:“……”

    他在心里默默想,那我大概是不可能进入研究院了。

    路昭咬咬嘴唇,又小心地问:“那,在研究院,天天都会做些什么工作呢?”

    “我主要是做理论研究。”方曜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满脸迷茫,就换了种说法,“就是看看书,写写论文。”

    路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辛苦。”

    方曜笑了笑:“比起研究室其他组的同事,我确实不算辛苦。”

    路昭又问:“那您做的研究,叫什么名字呢?”

    方曜说:“主要是原子核物理理论。”

    路昭努力回想初中时学过的一点物理,说:“我知道原子核。”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我的论文。我发表过论文的刊物,都放在一楼的小书房里。”方曜说。

    路昭连忙点点头:“我明天就去看。”

    说着,他们走到了世界历史展厅。

    “这里介绍的是伽罗帝国。”路昭看过去,发现和历史书上的老照片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方先生,你说,伽罗帝国明明比我们小那么多,为什么能侵略我们那么久呢?”

    方曜用下巴点了点展墙上的照片:“先一步开始工业革命,手里有了武器。侵略我们,是就近寻找殖民地,因为他们本国的自然资源太少。”

    路昭点点头,走到另一段展廊:“这里介绍的是雅克萨,我们的好朋友,建国初期给了我们很多援助。”

    方曜微微一顿,说:“国家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

    路昭一愣,这说法和他在历史书上学到的大不相同,他刚想问,趴在方曜肩头的胖崽哼哼唧唧,似乎要醒了。

    路昭连忙过去,就看见小胖崽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自己揉了揉眼睛,又挠挠脸蛋。

    而他流出来的口水已经打湿了方先生的半个肩膀。

    路昭掏出手绢给他擦擦脸蛋,说:“宝宝自己下来走路吧。”

    胖崽刚醒,还有些发懵,被方曜放在地上,懵懵懂懂抓住路昭的裤腿,一边挠脸蛋,一边醒神。

    “您也擦擦衣服吧,都被他的口水打湿了。”路昭把手绢递给方曜。

    方曜接过来擦擦肩膀,说:“你们学校的政治学院有几位老师非常厉害,你有空可以去听听他们的课,就会把这些形势看得更加透彻。”

    “政治?不是应该去听听历史课吗?”路昭有些疑惑。

    “这两门学科,本来就互相影响,互相渗透。”方曜将手绢还给他,“你想想,书上的这些历史是谁写的呢?”

    路昭愣住了。

    这时,脚边的小胖崽打了长长的哈欠,吧唧吧唧嘴,呢喃道:“宝宝吃朱古力。”

    自从上回一次吃完了一整盒朱古力,这个甜到发腻的零食已经成功踢掉爆米花,成为胖崽心中的零食第一位。

    方曜便打住了话头,弯腰摸摸他的小脑袋:“你的朱古力已经吃完了。”

    胖崽清醒了过来,摇摇头:“舅舅拿走了。”

    方曜:“舅舅帮你保管的那盒,你自己也已经吃掉了。前天下午吃了半盒,昨天下午吃了半盒。”

    胖崽拒绝承认,连连摇头:“不对,舅舅拿走了。”

    事实上,小朋友说的也不算错,方曜收走那盒朱古力后,给路昭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分两次给胖崽吃了,骗他说被他全吃完了。

    方曜说:“难道你前天和昨天没有吃朱古力吗?吃的就是舅舅帮你保管的那盒。”

    胖崽这下迷惑了,挠挠脸蛋,小声说:“朱古力,吃得好快。”

    路昭在一旁憋笑。

    方曜:“等徐叔叔下回再去南方,让他帮你带,现在是吃不到朱古力了。”

    “哦。”胖崽有些失望,“那宝宝只能吃爆米花。”

    方曜拍拍他圆滚滚的小肚子:“那还是做梦想想朱古力吧。”

    路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们走出世界史展厅,正准备去二楼看看,忽然听到一旁传来宋悦的声音。

    “我的耳环都被你弄掉了!”他抱怨着,“粗鲁!”

    “又没有弄丢,再戴上不就行了。”徐行知正拿两手解挂在自己胸前纽扣上的头发,“你留这么长头发干什么,乱蓬蓬的。”

    宋悦的头发乌黑浓密,可惜并不很柔顺,就跟他的个性一样,是有些炸的。刚刚去的那个展厅人多,他和徐行知挨得近,头发就挂在他纽扣上了。

    “我的头发才不乱,是你的衬衫有静电。”宋悦立刻反驳。

    徐行知解开了他的头发,抬眼看了看宋悦宋悦确实一边耳环被拽脱了,只剩一只戴着,显得有些滑稽。

    他便说:“弄好了。耳环难道还要我帮你戴?”

    宋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自己戴上了掉的那只耳环。

    路昭远远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他们俩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方曜没有作声,倒是小胖崽发表了一句惊人评论。

    “徐叔叔,耍流氓。”

    路昭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宝宝在说什么呀?!”

    方恒被他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坚持己见,伸出小胖手指着徐行知和宋悦那边:“摸头发,耍流氓。”

    方曜笑了笑,把他抱起来:“走,我们到徐叔叔跟前去说。”

    第30章

    方曜抱着小胖崽走过去,路昭只能跟上,眼看着方先生把胖崽抱去,叫他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胖崽非常听话,说:“徐叔叔,耍流氓。”

    徐行知:“……”

    宋悦:“……你离我远点!”

    四个大人汇合到一块儿,开始一起逛博物馆。

    徐行知从小在首都长大,儿时把大大小小的博物馆和公园都逛遍了,是最熟悉这里的人,便领着头,一边逛,一边给其他人讲解。

    等到完全逛完,时间也接近八点,小胖崽哈欠连连,又要睡觉了。

    “方恒要睡了,我带他回去。”方曜说。

    “我和您一起回去吧,给他洗澡哄睡。”路昭连忙说。

    宋悦听了,不由小声道:“可是,那要好晚了……”

    路昭说:“这本来也是我的工作,我拿了钱,就得干活呀。”

    见他这么说,方曜便没有拒绝,开车载着他和方恒一块儿回去。

    路上,他问:“你的这位同学,和行知之前就认识吗?”

    路昭老实回答:“之前白淑白小姐举办生日宴会,宋悦的哥哥受到邀请,带着宋悦和我一起去参加宴会,宋悦就是在那里和徐先生认识的。”

    方曜点点头。

    路昭见他没有再说话,就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小声道:“方先生,您是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不一般吗?”

    方曜:“一般不一般,也不是我们说了算。”

    “也对。”路昭点点头,忽然心头一动,不由看了方曜一眼。

    “方先生,徐先生和宋悦差了十七八岁呢……您觉得,这样也没有问题吗?”

    方曜淡淡道:“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哦。”路昭悻悻地应了一句。

    他觉得,只要提起这些话题,方先生就好像完全没有兴趣,连话都变少了。

    路昭只能换了一个话题:“方先生,我们寒假要求社会实践,到时候我可能每天要抽一点时间出门,不能全天待在家里照顾方恒,您看可以吗?”

    “可以。”

    路昭又问:“您觉得什么社会实践比较有意义呢?”

    方曜想了好一会儿,说:“我也不太清楚。行知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路昭愣了愣,没料到这世上还有方先生不清楚的东西,他怔怔道:“您读大学的时候,不用社会实践吗?”

    “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大学和现在可不一样。”方曜说,“而且,我那时候比现在内向,喜欢一个人待着读书,不爱出去活动。”

    路昭在心里默默想:现在也没有好到哪去。

    他在方先生家里做了这么几个月的工,除了方决先生和文越先生会来看小胖崽,还有那一次招待徐先生和白小姐,其他时候方曜就总在书房看书。虽然会因为工作去各地出差,开展学术交流,但他自己几乎不会主动出门交际。

    “我父亲总说,我天生就不适合待在人群里,接不了地气,所以很多重要工作都做不了。到研究院来,才算是扬长避短。”方曜说。

    路昭说:“但是,研究院的工作,别人也干不来啊。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连舒主席都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方曜笑了笑。

    等回到家中,给小胖崽洗澡洗漱,哄他睡着,路昭准备离开时,才又想起一件事。

    “方先生,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他站在二楼书房的门口,往里看去。

    方曜从书桌前抬起头:“你讲。”

    “我们的导员说,每个学年要对学生进行家访,要么留一个能联系上家里的电话,要么留一个能收信的地址。”路昭说,“可是,我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要是信寄到家里,我父亲倒不会大费周章特意跑到首都来把我揪回去,但是他会打我母亲。”

    每一学年都要家访,那每年母亲都要被父亲借故泄恨。

    “我可不可以留这里的座机呢?您如果接到电话,随便答复一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