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方曜说。

    路昭高兴地谢过他,离开了这座小别墅。

    首都的天气越来越冷,路昭从家里带来的两件单衣早已经扛不住冻了,方曜便又让他去次卧的衣柜里拿了些秋冬的毛衣和厚外套,路昭为了感激他,冬天给胖崽织小帽子小围巾小手套的时候,给他也织了一套。

    他在那乐滋滋织东西,宋悦就在旁看着,说:“你在这为他忙上忙下的,他也不见得记得你的好啊,你还不如织给我呢。”

    “就算只是为了感谢他,也得给他送点东西。”路昭说,“他把他不穿的旧衣服都给我穿了,要不是这些,我自己得多花不少钱呢。”

    “只是几件旧衣服而已,不给你,他自己也穿不了,给了你,你就死心塌地给他干活,多划算的买卖。”宋悦说。

    路昭又说:“可他本来可以雇一个全职育儿师的。我还是感激他给了我这份工作。”

    “你看,我这半年能长高七八公分,也是多亏了在那里吃得好。”

    宋悦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对了,今天考完试,明天就放寒假了,徐先生和你说了么,去哪儿做义工?”路昭问。

    宋悦听到这个名字就烦,说:“我才不会去做义工。我明天一大早就去火车站买票回家。”

    “……”路昭看了看他杂乱的书桌和床铺,“可你还没有收拾,要过一个寒假,这些东西放在外面不收都会落灰的。而且,你早上起得来吗?”

    宋悦:“……”

    他不服气地说:“要上课我起不来,要放假回家我肯定起得来。”

    说着,他就站起身去收拾东西,勉强把书桌上的杂物都塞进了抽屉和柜子里。

    路昭在旁说:“你回平州要坐两天火车,路上不能不带吃的吧?你买了吃的吗?”

    宋悦当然不会记得买这些,现在能放进书包里的,只有一个水壶。

    他只能说:“我明天一大早起来,先去买吃的,然后马上就去火车站。”

    他又问路昭:“那你寒假怎么打算?”

    路昭笑了笑:“徐先生帮我四处问了,说有个书店在招兼职,每天只要干一个上午,工作内容就是把顾客看过的书放回原位,空闲时间可以自己看书。”

    “这么好。”宋悦叫道,“能坐在屋里不用挨冻,还可看书,我也想去。”

    他撇撇嘴:“怎么他给你介绍这么轻松的活,给我就找个街道办的苦力活。”

    路昭:“我跟他讲了我主要还得照顾方恒呀,他也是看在方先生的面子上吧。”

    宋悦爬上了床:“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去,管他呢。”

    第二天早上,路昭依然六点爬起来,洗漱后套上毛衣和外套,便去宋悦床头叫他起床。

    “你不是今天一大早要出门的吗?”

    宋悦蒙在被子里,发出半梦半醒的声音:“……几点了?”

    路昭看看他书桌上的闹钟:“六点十五分。”

    “太早了。”宋悦继续睡觉,“一大早,也不用这么早……”

    路昭只好说:“那我要出门了,你记得早点起来去火车站。晚了火车票也不好买了。”

    宋悦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床上的一大包被子里再没声音了。

    路昭背上包,走出了寝室。

    今天放假,不少家里远的同学早早就提着行李往火车站赶了,宿舍楼比平常看起来更加忙碌。

    路昭有些羡慕他是没法回老家的,回了家说不定就出不来了,这个春节只能在异地他乡度过。

    不过,学校也有不少来自偏远地区、家里又比较穷的同学,买不起回家的火车票,便选择寒假住校。到时学校会把他们集中到一块儿安排住宿,那样过节也不算孤单。

    他先去菜市场买菜,发现今天的菜市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常。往常买肉的摊子跟前挤满了人,他排队时听了几嘴,才知道大家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置办年货了。

    春节的公休假日有十五天,年前四五天开始放假,放到正月初十。而路昭的学校的放寒假很晚,再有十来天,就到公休假日了。

    到了公休假日,菜市场出摊的小贩要少一大半,因此大家都会提前些日子办年货。

    路昭心里记着这事,提着肉和菜赶到小别墅,见了方曜便问:“方先生,家里要置办一些年货吗?”

    “不用。”方曜说,“春节公休,我会带方恒去潘州,和父母一起过年。”

    潘州是兰斯共和国东北边的边境州,是与邻国雅克萨接壤的地方,土壤肥沃,但气候严寒。

    路昭想起方曜曾提过,他的母亲在暨州养过病,身体好了之后去了西北,而现在又在潘州了。

    他还没见过这种天南地北四处搬家的家庭,在他的老家,住在一个大院里的邻居,几十年都不会搬家的。

    路昭顿了顿,说:“我听说那里很冷,冬天的室外甚至会冻死人,室内倒是有土炕。您带方恒过去,路上得多穿点衣服。”

    方曜点点头。

    路昭这才把自己给他织的围巾、手套都拿出来:“您试试这些,我给您和方恒都织了一套。”

    说完,他也不等方曜拒绝,直接跑上楼去叫胖崽起床了。

    八点半,方曜吃过早餐,在路昭期待的目光中戴上新围巾和手套,然后抱着胖崽出了门。

    路昭高高兴兴回到宿舍,王志已经和人约着一起出门了,但宋悦床上还鼓着一个大大的被子包。

    路昭吃了一惊,连忙过去:“宋悦,你怎么还没有起床?都九点了!你这个时候去买吃的再到车站,只能坐下午的车了!”

    第31章

    宋悦皱着脸从床上坐起来:“下午就下午吧,真是的,赶车好麻烦。”

    他下床来穿上衣服去洗漱,这个时间学校食堂早已经没有早餐了,他便打算去学校外找个面馆吃一顿。

    路昭恰好把自己重新收拾一番,准备去书店应聘,和他一块儿出门,两个人刚走出宿舍楼,门口赫然停着一台熟悉的小轿车。

    徐行知摇下车窗:“走吧,带你们上工去。”

    宋悦登时后退几步,看见他下车,连忙想从侧边逃跑,可徐行知几步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跑什么啊。”他吊儿郎当的,弯腰凑近他,“跑得掉?”

    宋悦不敢看他,只说:“我、我没吃早饭,我就是出去吃个早饭。”

    “我猜到,你肯定睡到现在才醒。”徐行知道,“所以,我也没吃早饭。”

    他直起身:“走吧,请你吃早饭,再送你上工。”

    宋悦连忙求救地看向一旁的路昭。

    “……”路昭抓着书包背带,“我吃过早饭了。徐先生,那家书店离这里不远,我走路去就行,你送宋悦吧,我先走了。”

    宋悦:“!”

    他眼睁睁看着路昭抛弃他飞快跑了,面前只剩下了微笑着的徐行知。

    宋悦垂死挣扎:“我放假的事还没跟我哥讲呢,我今天得去找他,明天再去做义工。”

    “是吗。”徐行知看着他,“我以为你不跟他讲,是怕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放假,专门来堵你呢。”

    宋悦:“……”

    徐行知微微一笑:“还是小路比较懂事,早就把放假时间告诉方曜了。”

    宋悦:“……”

    他被徐行知拎上了轿车副驾驶,车子往校外驶去。

    宋悦自己系上安全带,小声嘀咕:“你要带我去哪儿啊?难道不是先去吃早饭吗?”

    “这一片属于兴义街道,这个街道办事处附近有不少老馆子。”徐行知开着车,“去那儿吃。正好吃完带你去报到。”

    宋悦本来心中不满,但听到他说有老馆子,气又散了些。

    徐行知这几十年可真没白过,首都大大小小的馆子摊子都让他吃遍了,他带着去的地方,从没有出过错。

    “对了,手套箱里有朱古力,上星期从南边回来带的。”徐行知说。

    宋悦便毫不客气地拉开面前的手套箱,里头的朱古力却不是上次那一种。

    “这怎么不是一板一板的啊。”宋悦拿了一条,就想撕开塑料纸包装。

    “一会儿要吃早饭了,现在吃什么。”徐行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去拿他的朱古力。

    宋悦连忙把朱古力往侧边一藏,瞪了他一眼:“好好开车。”

    徐行知只得把手收了回去,宋悦这才掰下一小块朱古力,塞进嘴里。

    “嗯,比上次的好吃。”他点点头,“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这儿没有,只有南边有呢?”

    “这东西我们现在做不出来,只能进口。”徐行知淡声说,“建国这些年为了迅速提升国力,不再被别人随意欺负,我们主要发展军事和重工业,轻工业一来发展力度不够,二来受到前些年被国外经济封锁的影响,进步很慢。”

    “纺织、食品、家电,这些和物质生活水平息息相关的行业,几十年来发展并不快,所以大家的日子还是过得苦哈哈。”

    宋悦吃完了嘴里的朱古力,又掰了一块:“你知道的还挺多嘛。”

    “不要吃多了。这东西发腻,待会儿吃不下饭。”徐行知看了他一眼。

    宋悦哼了一声,把剩下的大半条朱古力揣进了兜里。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去街道办做义工,都要干些什么活?”

    “等你去了,就会有人给你安排。”徐行知说,“比较有意思的就是放电影,但电影不会天天放,平时大多是走访独居老人,或者去孤儿院帮忙。”

    宋悦微微一愣:“这附近还有孤儿院?”

    徐行知将车停好:“有。”

    “以前是因为性别不平等,常常有雌虫幼崽被抛弃。现在是因为社会风气开放,有人未婚先孕,养不起小孩,就会丢掉,雄虫雌虫幼崽都有。”

    宋悦不作声了。

    徐行知带着他走进胡同里,找到一家小面馆。

    这面馆也不知道开了多少年,门脸上刷的油漆都掉得斑驳了。馆子也确实小,屋里根本摆不下桌椅,只放了煮汤煮面和面的台子,就已经十分逼仄,老板夫妻二人在灶台后忙碌,看起来连转个身都会撞上。

    馆子门口支着一把大伞,伞下摆了几张小矮桌,食客们坐在矮凳上,连腿都没法伸开,还得躬着腰去够桌上的面碗。

    这个时间,吃面的人已经不多,徐行知挑了一张矮桌坐下,朝屋里喊了一声:“两碗木耳肉丝面,每碗都加两个鸡蛋!”

    “好嘞!”老板在屋里的灶台后应声。

    宋悦在他对面坐下,蜷着腿,有些憋屈,说:“你怎么净挑这些犄角旯旮的地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