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狂般嘶吼:“警告快去警告陛下!!危险!!危险就在圣”

    卫兵匆匆打开门。

    “阁下是有要事向陛下禀告吗?”

    卫兵问,因为尼禄嘱咐过提审前不得轻举妄动,他对中将很客气,

    “陛下刚刚启程离开王都。但如果事态紧急,我会通过指挥频道您还好吗?”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中将。

    自被狼骑安置在软室,荣恩中将就一直呈现出一副迟滞模样。

    他不回应狼骑的任何问题,但又能正常起居住行,医官也查不出原因。

    直到刚刚,荣恩中将突然发狂般砸门,把走廊里的审判庭卫兵都吓了一跳。

    可开门的一刹那,荣恩中将却卡着最后一个字,又不再说话了。

    他的下颌仍维持张大的状态,微微泛着白光的双目圆睁,拳背还在滴落砸门时砸出的血。

    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呆立着一动不动了。

    “您需要医官吗?”

    卫兵察觉到异常,开始呼叫更多人手,

    “中将阁下,您是否有想要表达的信息?您需要光子笔吗?”

    他问完,愣了一下

    中将的眼角,竟缓慢地淌出了两行血泪。

    卫兵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而在他发愣的同时,荣恩中将却猛一伸手,劈手夺了卫兵腰间的枪。

    “不……”

    中将把枪塞进了自己嘴里。

    “不……!!!”

    “砰!”

    天花板溅开刺目的血花。

    被爆能枪余波击飞的帝国军帽,无声地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落进满地血泊中。

    ……

    确认那颗大脑死亡,一缕精神触角缓慢抽离。

    临界线要塞内,眸中闪着白光的中年军官,又悠闲翻过一页光屏。

    “敌人距离临界线:1500宙里!”

    “绝不能让它越过临界线!再试一次组建第二支机械部队!无论如何也要把它从帝国引开!”

    娱乐版块已经浏览完毕,圣洛斐斯把目光从光屏抬起,看向兵荒马乱的要塞指挥部内部。

    他向后靠着沙发背,将搭着的腿换了一边,好整以暇地观赏着绝望中的人类。

    就算带来混乱的并非是他的眷属,他也不排斥欣赏提前上映的末日影片。

    那头为了寻觅圣洛斐斯精神力而来的深渊怪物,似乎在临界线要塞,感知到他所需要的高等生物的精神力。

    深渊生物吞噬和厮杀的本能,令它开始变得空前兴奋,形态也变换得更加狰狞怪诞。

    “敌人再一次跳跃坐标!目前距离临界线:700宙里!即将进入目视距离!”

    “暗物质生命体进入目视距离……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临界线要塞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发狂?”

    “该死!告诉所有士兵,卸掉爆能枪的弹匣……”

    “不!帝国军人绝不能就此缴械……我们放下武器,后方的民众该怎么办?”

    “再试一次,再试一次机械部队!那怪物上次的跳跃坐标是机械部队的临时操作中心,那么,只要我们的机甲兵够多,操作中心建得足够远”

    “你要拿士兵的命去填吗?那东西分明就是冲着帝国来的,不把它彻底干掉,总有一天它还会再回来!我们有多少士兵的命可以往上填?”

    要塞内部纷乱不休。

    自从穿上那身象征荣誉的帝国军装,将领们少有这样窝囊的时刻分明持有坚船利炮,肩负着保护帝国的责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逼近,而什么也做不了。

    “来自王都的紧急命令!”

    一名通讯官的嘶吼打破寂静。

    “打开要塞防线,让陛下前往迎敌!”

    ……圣洛斐斯的神情蓦地一滞。

    不仅是他。

    临界线要塞里的全体将士都愣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临界线要塞的防护盾暂时关闭,失去防护盾的电光照射,要塞宙域的宙域重新归于漆黑。

    然而黑暗只是短暂几秒。

    几秒后,巨大的光火骤然将黑暗撕破。

    庞大的猩红机身,从要塞上方轰然掠过。

    只一眨眼,就变成了舱窗里一枚炽热远去的火点。

    几乎所有人都扑到了光屏前。

    他们无不瞠目结舌,声音如重石般卡在嗓子眼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陛下竟不携带他的狼骑军团。

    他身后只有虫群般密集的无人舰追随,手挽着莹白的液态光子刃,单刀悬停在宙域中。

    圣洛斐斯从沙发上站起身,几步跨到光屏前。

    他盯着光屏里的机甲背影,唇线异常紧绷。

    “敌人距离临界线:400宙里!”

    猩红提着光子刃,静候在它的前进路线上。

    它的机体设计本就集帝国审美之大成,那副背对帝国、提刀而立的姿态,简直就是一尊悬停在宇宙的守护神雕塑。

    无人舰群在它四周集结布阵,而它抬着狭长的眼灯,注视敌人即将到来的方向。

    长长的帝王光帜,正从它肩后缓慢飘开。

    若此刻有真神从高维俯瞰,也必将被那个情景震撼。

    以那道红色光帜为界,帝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军队岗哨,和帝国如繁星海洋般的亿万灯火;

    而帝王直面的方向,只有大片残酷黑暗的深空宙域,以及自深空来势汹汹的敌人。

    圣洛斐斯僵立在光屏前。

    当这一幕直观地呈现在他的面前,他发现他的眼珠无法转动。

    仿佛有比他更高等的深渊生物破坏了精神力屏障,像他轻易操纵人类一样控制了他。

    但事实上不会存在比他更强的深渊生物,精神力操纵也并没有发生。

    他只是像身边那些弱小的人类军官一样呆住了。

    除了长久注视那个背影,他根本无法操纵这个躯壳的肢体。

    不是诅咒,不是精神力。

    ……只是另外一种东西。

    是更加震撼、更加炽热、更加耀眼的东西;是当创生之柱的混沌怪物偶然一瞥,便从此再也无法忍受深渊的东西。

    生在黑暗的怪物不能回到黑暗,便只能长途跋涉数亿宙里,满怀期待地寻觅火光迸发的源头。

    “……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能通过这样的决策?”

    那些人类军官,甚至比他要更早回过神。

    他们将拳头砸在与指挥基地的通讯按钮上,近乎目眦欲裂地质问。

    “你们究竟认为我们有多废物,才不得不要让一个帝国的君主挡在我们面前??”

    “……这是陛下本人的决意。”

    王都将领的声线同样艰涩,从背景音听来,王都总指挥部似乎也有人在厉声争论,

    “指挥部坚决反对,只除了海德里希元帅。是他无视所有人的阻止,强行征调帝国30%的无人舰,让陛下一并带往前线。”

    “你明知道陛下对帝国过强的保护欲,迟早将危及陛下自身!你怎么能就这样放任陛下孤身迎战?!”

    王都指挥部同样一片混乱。

    有情绪激动的将领站在指挥椅前,指着海德里希的鼻子破口大骂。

    “如此冒险的方案,你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履行首席元帅、御前议会成员的劝谏职责哪怕一点点努力都未付出!我是否可以质疑你对陛下的忠诚?我是否可以怀疑你期许陛下在战场丧命,好达到叛国掌权的目的?!”

    叛国是极严重的指控,然而海德里希的神情并没有动摇。

    他只是将那双沉黯的蓝眸,缓慢从智脑抬起,并删除了尼禄与幸存omega的对话录像。

    “帝国本可以拥有更多能够作战的omega。可惜,我们长久以来对omega的轻视,最终促成了今天的艰难局面。”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劝阻。

    但尼禄只给他留了这句话,就直接从寝宫把猩红开上了前线。

    爱着尼禄这样的君主,就是有很高概率会人格分裂。

    深爱着尼禄的一部分,几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让他远离危险;但身为帝国元帅的一部分,却冷静计算出这是当前胜率最高的方案。

    但凡帝国还能再有一个拥有极高战斗天赋的omega

    就算对方向他苦苦哀求,因恐惧和不愿远离家人而哭泣发抖,他仍然会不容置疑地将对方推上前线。

    眼下不是公开陛下性别的时机,因此他没有去反驳什么。

    他只是扶着指挥椅的椅背,尽力笔直地站着,因强行注射的痛苦,冷汗仍不断从额角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