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掰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

    “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小少爷挣扎着想收回去,方展就又加了句,

    “你不说的话就只能去医院输液了。”

    挣扎的力道渐缓,眼神却看向了别处,手指攥紧抠进肉里。

    方展耐心的一个个询问,

    “南瓜粥?虾仁粥?小笼包?蒸虾饺?...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后面越说越离谱渐渐变成了报菜名,他像是把自己逗笑,耐心的哄着,

    “就南瓜粥吧,等你明天好了再吃肉。”

    他转身离开,按下把手又在接近门锁时轻轻松开,无声的留下了一条细小的缝。

    然后靠在两个房间之间的墙壁上,垂首等待,听到了里面细碎的哭声。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奇怪或者不清楚的点你们一定要说奥,越近完结越摸不准情绪

    (另注:超脱不是he,主角无爱情线,方和江瞎bb我不对他俩言行负责,以及是部好电影,但不推荐看

    第三十三章

    方展很惧怕别人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前世的毛病刻进骨子里,带到这辈子,就连失态也不想发生。

    他怕丢脸,怕别人指责,所有表面不在乎的伤害,都让他更痛恨自己以至于厌恶自己。

    死对他来说,是一种总会来的解脱。

    至少他曾经是这样想。

    打火机在他手里拨开又合上,他看向一边的落地灯,在手机上轻点,按下开关。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里。

    不过几分钟,他便又面色苍白的打开。

    门口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王嫣拎着纸袋踩在脚垫上,又将高跟鞋脱去换上了棉拖,轻手轻脚的走到窗边,将纸袋放到了方展旁边的茶几上,

    “方总,还需要别的吗?”

    方展扫了一眼里面的药盒,又抬眼看她,

    “把微信删了,别让我听到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王嫣忙点头,当着他的面做了,然后又试探的问,

    “您要是没别的事...”

    方展想到唐生,

    “你来之前和萧晓联系过了?”

    王嫣带着点笑,又有些艰难,坦诚道:

    “总监说您可能心情不太好。”

    其实她自认与两位老板私下算亲近,只是凯诺早年迈入金融业,周围处处伺着结成派系的狼群等着新入场的跌倒再留下血肉,方展也就往往以狠辣严厉示人,待后来名声起来,需在公众前露面,又转成温和的面貌,才让手底下的人也能喘过一口气,而她进公司时正赶上两种态度的转折。

    前一年心惊胆战每天都怀疑自己,后一年春风拂过又怀疑自己是要被暗杀,总之老板变平和了,积威仍重。

    方展发觉她目光只往下垂,恍悟,

    “不是问这个,和他一起的唐生现在住哪?”

    不待王嫣回答,便道:

    “萧晓若出事,你就把他安置在金诚那套房子里。”

    王嫣听到金诚有一瞬的古怪,又很快藏起,

    “我记下了。”

    方展摆手示意她离开,然后将纸袋里药盒取出,走到厨房将片状物磨成粉,加进了刚煮好的热粥中。

    他不想强迫小少爷吃饭,也不强迫他吃药,只做好该做的,等他自己去拿。

    不是不负责,而是他知道这样对自己最有效。

    只是在这样做之前,又是一番劝哄。

    他也疲惫,长途飞行又帮小少爷擦身体,将浴巾放回卫生间,回头见江宴升用枕头蒙着头,便将外面的廊灯关了,钻进被子里,将小少爷的一只胳膊扯过来圈在自己的腰上,又揽他入怀。

    “我也害怕,所以你要抱紧我。”

    后背的指尖动了动,胸口湿热,分不清泪水还是肌肤相贴的汗腻。

    第二日王嫣又来,带走药盒和纸袋,又补上新鲜蔬果,讲萧晓昨晚被萧家人强行绑上了车,方展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随意的点了点头。

    等人走后,从冰箱里取出刚被摆好的土豆,洗净切丝,正切着,主卧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手一抖,丝就变成了块。

    他心中诧异,快步往卧室走,手搭在门边刚要用力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两人险些相撞,江宴升面上清爽,大概刚洗过脸,对他笑,

    “饿的没有力气,撞到了椅子。”

    好像真的只是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只字不提自己的异常。

    方展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也装模作样,

    “已经不烫,等下饭后记得吃药,省的反复。”

    江宴升上前拥住他,屏住呼吸,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方展等待良久,没有听到下音,手从背上移开想看他的脸。

    江宴升又缓缓吐气,

    “只是觉得...我欠你良多。”

    方展笑了起来,抬手抓了下他的后脑勺道:

    “那你就乖一点,让我少操些心。”

    江宴升没辩驳,将头埋在他肩上。

    *

    家里次卧已重新装修完成,主卧也换了张蹦迪都不会塌的大床,房间主人却忙的脚不沾地,没空体验。

    方展一边处理公事一边着手调查林湖会所当年被封是谁的手笔,小少爷则在吃过饭后就开车去了姜家老宅。

    跑车一路疾行,连着闯了两个红灯,在被交警追着拦下后随手摸出驾照本扔出窗外,又重新并进车流,稍微降下速度开进了目的地。

    大院有警卫把守,刹车时带起噪音,江宴升向下拉了拉墨镜,

    “嗨,好久不见。”

    被他打招呼的人拿传呼机向内报告,随后大门被打开,等江宴升沿着小路穿过绿化用的树林,姜家的院里已经有人在等。

    模样清俊,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张口便道:

    “爷爷这两天身体不好,你少说些惹他生气的话。”

    江宴升笑眯眯的也不生气,

    “我哪能惹的着外公,毕竟还得靠他活着不是。”

    青年的脸色冷下来,将他往别墅里带。

    别墅上下两层,面积不大却看着很有年头,白色墙壁上攀着野生的爬山虎也未被修剪,和树下一个老旧的木桌映在一起让人丝毫猜不出里面人的地位。

    而木桌在那里的原因,是因为它是外公亲手做的,在他幼时,他最喜欢的事就是跑来外公这边躲闲,没有哭声没有打骂,只有温和的老人带着他用锯子刨子做各种木活,为他雕出栩栩如生的动物,再笑着看他玩闹。

    旁人来见外公,入门前大都还要屏息静气,只有他能闯进去直往人怀里扑。

    一直到母亲自杀后,他控诉父亲出轨害了母亲一辈子,外公却仍向着江齐说他尚不懂事。

    他恨江齐,也恨外公为了利益不去替所谓的最宠爱的小女儿出气。

    踏上楼梯,停在棕色木门前。

    与他一同的青年为他敲门,记忆中老人精神矍铄的模样就落进现实,变成了满头白发,身躯佝偻。

    “小麟,你先出去。”

    青年应了声是,又把门关好。

    “听说你前两天去了趟德国?”

    江宴升走到茶桌旁的摇椅前,盘腿坐下。

    老人没得到回应也没生气,从茶壶里向杯中倒了两杯茶水,一杯移到自己面前,一杯就在盘中放着。

    方展问他两次为什么学数学,其实根本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外公急病,他察觉自己身无长物,又只有那么一条树枝自河边伸过。

    他在亲情面前后悔年少莽撞,在遇到喜欢的人时后悔自己一无所有。

    他此前没为自己想过后路,现在想回头又发觉惶惶不安。

    江宴升的身体渐渐蜷缩,看着茶桌上的木纹,像小时候看老人做木活时一样抱住双腿,无知的发问,

    “外公...”

    老人握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

    “你看到我母亲发病的时候,有没有后悔生下她?”

    姜老爷子瞧着他的模样,伸手用力拍了下他的脑袋。

    “胡说,是你外婆生下她。”

    江宴升嘴角轻扯,又感觉老人的手停在他肩上,

    “我只想她好好活着,快乐就好。”

    “可若他一无是处呢?”

    “我活到现在的位置,就是为了让她有出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