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一声,举扇挡了他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宠爱视线,“我知你要观他心胸城府,自然要帮着试探一下。”

    顾宁挑挑眉,看着我只笑不语。

    好吧好吧……转移话题失败……

    再试一个……

    “我对阳平君此处无意,自是想着给个轻浮印象,便于以后脱身。”

    顾宁敛了笑,看了我片刻,又轻叹道:“你真不愿……”

    “啊,你素知我……”

    我笑了笑,推开他的身子站起来。

    走至窗边,以扇柄轻轻推开窗扇,抬目望去。

    小院中萧风簌簌,又是几枚落叶缓缓而落,染了泥土。

    按着顾宁所说,若是月底启程,年前,便能回去了。

    那处悠然随适的桃源,只观花开花落,草长草枯,染了香的风,带了清的水……

    还有那里一张张,笑得满足而幸福的脸。

    顾宁走至我身边,轻轻道:“榕儿。”

    低了头,将额抵在他的肩上。

    “逸之,我不喜这乱世。”

    我自知自己并无顾宁绝世才华,亦无他坚毅心性。

    说软弱也罢,无能也罢,入了世后,观世间百态,便似是要让你明白未来的生活。

    身边无一人可信可托,对谁说话都要谨慎揣摩,别人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观测,奉主御下,智机争斗,勾心斗角……

    再不见肆意自在……无忧无虑……

    若不是因为你,我实在是想回去了。

    顾宁揽了我,慢慢的抚着我的后脑,笑道:“莫怕,有我在。”

    呼出一口气,我笑笑,“嗯。”

    抬手抓了他的袖子。

    我知你同我一般,亦是累心累力,可一身傲骨尤在,怎能放弃。

    自己的责任,又是哪里能逃避的……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都已不再是能容人原谅照顾的孩子了……

    且让我抱怨这一刻。

    就这一刻。

    “不过,阳平君虽好,却非优择。”

    唉?我还以为你看中他了才这百般试探。

    顾宁摸摸我的头,放开我悠然转身,去观赏挂在墙上做装饰用的弯刀。

    “单凭他那样的儿子……”

    唇边又要溢出笑,见顾宁回头笑看了一眼,我马上以扇遮掩了下去。

    是啊,以顾宁之聪慧,又怎愿意当了诸葛亮,守着个扶不起的阿斗将来把自己活活累死?

    更可况胸无沟壑,以貌取人,只知玩乐的轻浮之徒,是他大忌。

    通览史书自可知晓,有个听话的下属随时任凭调遣当然好,但若是主子,一时虽能得势,但以后,恐怕就是祸了。

    群臣又都不是傻子,由着你一手遮天。

    顾宁取下了壁上的弯刀。

    “什么时候走?”我启开扇子,又慢慢一格格的合拢。

    客房中挂刀,是威慑……还是……

    “不用,再留一两日。”顾宁猛地抽刀,刃光映着朦胧暗室一闪,划过风锐寒气。

    “为何?”我略略皱了皱眉

    顾宁转腕抖刃,吐气斜斜一劈,动作微顿,随即提刃用手指摸了摸,微微挑了下眉。

    未曾开刃?

    果然是威慑,恐怕,还有警告。

    只我二人被他儿子阻了这小小功夫,就遣了下人弄好,城府好深。

    顾宁已经放下弯刀坐在几后,抬手翻了个杯子,蓄茶。

    他轻轻抿了下,笑道:“图以后计。”

    也就是说,先做好调研,好将来考虑怎么灭掉?

    阳平君,我为你默哀。

    我也笑笑,看了窗外抬着木桶热水过来的小厮,笑道:“那我不扰你了,你先休息。”

    顾宁抬眼看我,笑意盈盈,“一起?”显然,他也听见声音了。

    “别,我不愿做挡箭牌。”其实更怕我也忍不住。

    这身体可正值年盛。

    “唔……”顾宁淡笑,“总觉就这般放过你……”

    “是是是,”拱手深深一礼,“小弟在此尽凭吩咐。”

    “昌乐侯……”

    略一怔,随即低头颓然,“好。”

    得,又得卖苦力了。

    开了门,侧身让了小厮进去,耳边……又听见顾宁低低笑声不停。

    这只祸害!

    其实顾宁果然想的太多了,骆玉人虽是有些“二”,但大事上只要有阳平君看着,还不至于出什么格。

    洗沐完毕,谢过侍者,换了套干净衣衫出门,看着在幕士帮助下指挥宴场布置忙里忙外个不停的骆玉,我悄悄隐了后面。

    一板子就将人毫不犹豫的打死,顾宁好无情啊。

    不过……如此奢华之宴……

    以阳平君之谋,恐怕还不只是为了我们。

    毕竟有了先前礼贤下士之举,留下的印象可是仁义,绝不能再毁了形象,如此浮夸。

    这场宴,恐怕是因着刚刚骆玉失口而出,惹得阳平君大怒的昌乐侯。

    一君一侯……一个有功之臣,一个连襟之亲……

    该说我们今日来的太巧了么……

    我以扇慢慢掩了笑。

    恐怕,今晚还会有场好戏看……

    “这里视野不好啊,”我轻叹了一声,转眼看看一旁的枝叶繁杂,尤带着艳艳红叶的参天之树,“若是能上去就好了。”

    “子敏难道身子如此娇弱,”身后传来一声戏谑笑意,“连树都爬不上去?”

    我却眯眯眼睛,笑了,“有人能使唤,总比自己费力气的好。”

    “唉唉唉,”那人连叹了几声,大概已经转头看了看四周,苦了脸,“这里能使唤的人,莫非就是在下?”

    我头都没回的招招手,“快点。”

    那人近前,特意让我看了他做作而哀怨的表情后,才抬手一把环上了我的腰。

    随即竟变了神色,喃声了一句。

    “好瘦……”

    我面无表情的扭头过去,看着他。

    他轻咳了一声,“抓紧抓紧,要是把你摔下去了我可担待不起。”

    说着,便挥了空闲的另一臂,之间破空风声一响,一条漆黑丈长之物随着手腕动作迅速甩出。

    再下一刻,我人已经被揽着攀上了树干。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杨大叔家母猪产子那天,六子笑得傻呵呵的一胳膊夹着嗷嗷直叫的猪仔……

    猪仔……

    抹去抹去,赶紧抹去。

    不想那人一边转着腕子缩短距离,一边踩了树干往上爬时,竟还有余力跟我说话。

    “子敏啊,你最近是不是吃的不好?怎的恁轻?你真有弱冠之龄?”

    听罢,我叹了口气,“确实,长途奔波伙食不良,现下正考虑是否添些食谱。”

    “哦?”

    我笑眯眯的,用扇子轻点他因使力而绷得极紧的手臂,“猪蹄不错。”

    对方闭上了嘴。

    抓住粗扩的树枝被小心扶着坐好,我看着对方慢慢的收回的长鞭缠在腕上,眼略带失望。

    “怎么了?”

    “你爬的时间也太长……”

    对方抽抽嘴角,“你好歹考虑一下是两个人上来,而且还有一个不出力。”

    “算了。”我摇摇头,这里的古人是不会飞檐走壁的,他这般已是好的,不能要求太高。

    这么说来,按着箭法与剑术,顾宁其实已经勉强可算是武林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