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宁轻轻应了声,看了眼我,微微一笑,又向掌柜指指我,再指指他自己,“按着我俩身材做两套男子的,劳烦掌柜了。”

    与掌柜一同呆滞。

    掌柜捧着红绸,看看我,看看红绸,又看看顾宁,再看看我,看看红绸,看看顾宁,眼神渐渐变了。

    我当没看见他的表情,只死瞪着顾宁。

    顾宁微笑,“我兄弟二人想在这处落家成业,敢问喜烛能在城中何处买到?”

    哥哥!你就别再说了!

    没见着掌柜看向咱俩的那副恍然大悟,挤着眼睛的暧昧笑容么!

    今后还怎敢再来卖衣服?

    我都想寻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了!

    脸烧了一路,也一直被,顾宁笑意盈盈的看了一路。

    到了家,赶忙跳下车,也不管身后车里的东西和车里的人,一阵风的跑进了屋子里。

    “榕儿……”

    我管你!

    在现代结婚还都是个大事了,连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突然袭击,你好歹也提前给我些提示啊!

    “咣”的一脚踹开了门,不理会直直奔过来往身上扑的小狐狸,跑进厨房。

    酒呢!快开瓶酒庆祝一下!

    打开了墙上划了满满狐狸爪印的柜子,又拿开了用重物盖着的罩笼。

    小爷我活了两辈子头一次有人求婚,怎能不庆祝一下!

    烛光晚餐,我要烛光晚餐!

    最好再央着他给我来个靡靡之音,以天为证以地为凭,在上帝和亲友面前……

    ……师父啊,我对不起您老人家……

    把您最好的徒弟不声不响拐了,您知道后可千万莫抡了那案上的上好砚台,直对着我打……

    您要等着我们给你多收徒孙,好给您承家业,继绝学……

    还有那笔巨额资产……

    啊呸呸呸,是我们得去赚了钱,好好于您老面前孝顺。

    大包大揽的拿了酒坛和一堆食物,刚跑出去,就见了顾宁正蹙了眉看着手中多买来装饰屋子的红绸,站在卧室外。

    “逸之!逸之!”

    顾宁见了我,怔了下,“榕……”

    “咣当!”

    “啊!”

    混蛋!你个小畜生!

    红绸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我扑腾着手脚挣着。

    只从没挡了全部视线的一角处见着小狐狸叼了从我手下抢走的腊肉,跐溜一下窜的没影。

    酒也漾了出来,一阵醇香浓郁的香气四散。

    还是在正阳居买的最好的酒,留了三十晚上喝的,这……这得浪费我多少钱啊……

    “个畜生!看我不宰了你炖肉!”挣扎的往外爬,一脚不知绊到了何物,失了平衡,竟“啪唧”一下,又摔在地上了。

    “榕儿。”带了忍俊不禁的笑。

    “嗯?”恨恨的抬头看去,突然就是一呆。

    顾宁肩上披了红绸,斜撑着臂坐在近旁,侧头看过来。

    艳红的布料,雪白的皮肤。

    红的愈红,白的愈白。

    他跪着挪过来,眼睛如墨玉般乌黑剔透,映着我一身红缎萦绕,还有那副……看着他静静凝注的怔然呆愣中,亦被这艳烈的红,不期然间染出了丝羞赧媚色的清逸容貌。

    “榕儿……”伸手,慢慢揭了我头上落的红绸。

    唇也凑了过来。

    “榕儿……”

    低首捧住脸,柔柔落了吻,“咱们拜堂……”

    酒香醉人。

    轻扯了衣带,襟领,“咱们拜堂……”

    “啊……好……”

    第31章

    二十三,小年,祭祀灶君。

    灶君神像贴在锅灶旁边正对了风匣的墙上,扫了灶台,摆上各式供品。

    最主要的,还需是糖。

    “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

    灶君爷上天专门告人间罪恶,一旦被告,大罪要减寿三百天,小罪要减寿一百天,如此“通天能耐”,当然要好好贿赂。多奉些糖点,只求灶君他老人家顾了吃,便顾不了说,嘴也被糖粘住,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免生是非。

    轰走又要偷嘴的狐狸,将买来存了许久糖瓜摆了正前,仔细码码后多了一块不和谐的,来回看看,顾宁正在扫陈没见着,便拿起来塞了自己嘴里,嚼嚼。

    黏黏糯糯,既粘牙,又甜至心头。

    嗯……再拿两三块,为了灶君免得了蛀牙,得罪神仙。

    鸡蛋之类的便是给了狐狸和黄鼠狼的零食,毕竟据说它们都是灶君的部下,不打点好了可不行。还因着这个,今日里家中那红毛畜生倒是得了趣儿,被我赶出了门,竟翘着尾巴在村子里横行招摇,讨食偷菜混不忌,谁都不敢招惹。

    祭灶时除上香送酒外,特别还要为灶君坐骑撒马料,要从灶台前一直撒到厨房门外,所幸屋后临时大的窝棚下还有头小驴要吃食了,直接拿来了些撒上。这些仪程完了以后,才将将灶君神像拿下来烧掉,等到除夕时再设新神像。

    过了二十三,诸神便都上了天,人间也都百无禁忌。娶媳妇、聘闺女,都不用再特意择选日子赶乱婚。

    老百姓人家,有贫困的,平时不能成礼数的,多半在这时里嫁娶,称为“乱岁”。

    日前也有几户人家送了喜帖来,望着我们能过去添了热闹。

    当然,也想是认为我们认了字有些学问,给新人提些贺词,留下福祉,便能祝了他们一生和睦甜蜜。

    顾宁也早以想要卜算开春年景为借口,捧着从吴老爹那处借来的黄历研究了两个晚上,给我俩敲定了个日子,腊月二十八,双日添福增寿保富贵,更宜嫁娶,且回四那日正巧是大年初一,都是好兆头。

    不过,俩个大男人,琢磨回四,有何用处?

    到底是他回还是我回?回哪去?

    “岁晏乡村嫁娶忙,宜春帖子逗春光。灯前姊妹私相语,守岁今年是洞房……”顾宁套了袖子松松散散的挂着那身让他这败家子花了大价钱,只在短短两日内命人连忙于小年前赶制好的红绸锦衣,边吟唱边悠悠转身,笑谑的看向我。

    而我,则看着铺在床上的我那套锦绣纹样更加繁复精致,又喜庆又美艳的衣衫,皮笑肉不笑。

    简称冷笑。

    不是对着顾宁,我还没那胆。

    是冲着那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对着顾宁趋炎附势前倨后恭的成衣铺掌柜!

    婚衣上金丝银线的绣了凤凰展翅啼鸣,百鸟跟随,花团锦簇。

    但,二者相比起来,我那件上明显羽毛更艳更亮,而体型,却绝对小了不少。

    公母一分就出来。

    顾宁明明长得比我好看,可为何偏我就那么像被包养的那一个?

    “榕儿,”顾宁唇角勾出抹温柔腻人的笑,拿起床上的锦衣套在我身上,侧头,眯眯眼睛,“日子近了,你不欢喜?”

    我哪儿敢!“哥哥,我想还想不及了,”挂着要掉不掉的衣服扑上去抱住人,晃了晃,头贴在肩上,谄媚的抛了媚眼,嘟起嘴巴,“快给咱香一口~”

    下巴被修长的指尖抬了起来,唇上也被点了点,“乖,再叫声哥哥。”

    “……”

    “嗯~?”

    “哥哥!”

    顾宁垂目凝视,睫毛微微颤了下,便噙着浅浅的笑,低首凑来,“好榕儿……”

    尾音,皆止于唇舌,吞了下去……

    梅瓣清晰雅致,枝蔓简约大方,还有那傲霜怒雪,凌寒留香的隐隐风骨。

    手上放的这两枚对戒,只在窄窄的截面上就能雕琢出如此珍品,手艺之精良,令人不禁惊叹拊掌。

    还有这内里所刻之字,也竟与我写的笔锋转折处分毫不差。

    人才果然都是藏在了民间的。

    正在把玩,顾宁又抱了一大摞的书,掀了车帘,俯身进了车厢。

    面上带着浅笑,似是心情极好。

    “都是些什么?”能让你笑成这样。

    伸手过去拿,却被拦住了。

    “榕儿,”顾宁摸摸我的头,侧头笑了,带了几分神秘,“这些你看不懂。”说着,还把书往旁边挪了挪,防我拿到。

    “……”你有鬼!

    学了这么多年,哪里还有我看不懂的书!

    扑过去要抢,一下被抱住了腰,失了力道下便被按回去。

    “到底是什么?”你绝对有鬼!

    顾宁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与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