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了眉,难不成还上了山!

    这小畜生!这几日里多是为了过年上山猎野味的猎户,遇上这村子的人认识还好,撞上其他村子的人可怎办!

    还真以为灶王爷没走呢!

    拿了门口挂的披风,“先在这儿看着你顾先生,我去找找就回。”

    “嗯,好。”

    “等他醒了,莫忘让他喝了醒酒汤。”先便宜那姑娘了。

    “知晓啦。”

    这敷衍语气?

    弹了他脑门一下,“好好看家,别给我惹事。”反正现下摆着烛台的书房上了我独家秘制的精锁,谅你再怎么摸索也进不去。

    “弟子听命!”被弹疼了,改了态度,还给我抱了下不标不准的拳,弯了弯腰。

    笑了声,穿上披风,拿了些腊肉,系好了带子出门。

    山上起了风,有些不好走。

    至了半腰,拢好衣服,凑了食指拇指放在唇边,吹了声长长的哨子。

    不一会会儿,就听了远方一声“嗷呜”的长鸣。

    找见了。

    松口气,顺着叫声来的方向走去,这红毛小畜生,净给我惹事。

    只是没走几步,鼻端便猛地冲进了一股腥气……

    那般味道……就似曾在郯遇到的……

    一箭穿喉,一剑横砍……四溢飞洒,溅了满脸满身的……冰寒……腥甜……

    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小叔叔!”

    这声音……许……慎?

    后脑上蓦然一阵剧痛,眼前那一片血泊中的断肢横臂也混乱了一般,天旋地转的染了黑。

    糟了……

    身体软倒在地上。

    不能赶回去给他穿红衣,逸之该气了……

    第33章

    “小叔叔!唔唔,小……”

    “怎留了气!”

    “任将军,此人身份蹊跷,万不可杀!”

    “不过一村中书生尔,留有何用!陆浅哉!若误了大计,你担的起么!”

    “那孩子唤他叔叔,将军何不将他交予我审问一番……”

    “哼……”

    耳朵里嗡嗡乱响,似是有孩子的哭闹,大人的谩骂,混乱了许久也分不清晰,后脑疼得仿若要炸开了一般,心口里直泛着恶心,一阵阵的难受,随后又渐渐什么也听不见了。

    待到再有感觉时,只觉得四周的风冷得出奇,吹在身上后仿佛窜进了骨头里,那般冷锐的寒气流窜激痛,却竟又点燃了身体里的火,炽烈的烧着,水火寒烈中,不住的打了哆嗦,翻滚着。

    察觉了一个温暖的事物过来,身体被翻了,额头上也触了清凉。

    忍不住,便遵循着朦胧而混乱的意识贴靠过去,蹭着喃喃吟声,“逸之……”

    对方的停在我额上的手似是僵了一下,许久未曾再有动作。

    “逸之……”未能得了往常关切温柔的回应,我难受的又唤了,更加贴蹭过去,“我冷……又……又热……头痛……”

    “逸之……逸之……”我不停的唤,久久未有人应,声音里便带了委屈的哭哑,“我……我难受……逸之……”

    靠着的人僵硬了片刻,终于渐渐有了放松,我也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揽了过去,轻柔的抱在怀里。

    “没事了,”后背被慢慢拍扶着,“有我在呢。”

    “再忍忍……”略略低沉的声音迟疑了下,手仍旧拍着,“子敏再忍忍,待到一会儿喝了药,便会好了。”

    “子敏再坚持下……”

    子敏……

    子敏……

    我一个激灵,昏昏胀胀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喘息也不小心加重了。

    对方似是有了察觉,将手臂瞬间揽得更紧,低首看来,沉声问,“怎了?子敏?”

    我没理他,仍旧蹭着喃喃,“我好难受……逸之……好难受……”面上视线迷茫,却暗自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刚才一直没注意到的胳膊……果然是被捆束到了背后!

    他似是呼出了口气,无奈的低笑着,“真是,都恁大的人了,竟还这般娇气。”

    我不依不饶的磨蹭着,抱怨这抱怨那,这人却倒是得了趣味,反而看了我烧糊涂了般的撒娇,笑呵呵的抱着我换了姿势,拍拍我的背。

    好像……不再警惕了……

    惊出了我这一身的冷汗,还好本公子反应迅速,就连烧了也不影响脑子……

    他笑着哄了许久,我勉强提着十二分的警惕装了许久,才终于听见他那句应该符合绑匪身份,却极不符合我二人之间关系的话。

    “子敏怎跑到山上去了?不知危险么?让我担忧……”

    果然尽职尽责。

    但,您老就不能等我状态更好些时,再来套话么……

    这般趁虚而入,很容易让我心力交瘁,病的更重的啊……

    一点人权都不讲……

    装晕吧……

    当初酷夏烈日下为了躲何叔严酷训练,装中暑时锻炼了些心得出来。

    经了顾宁的考察,质量绝对有保证。

    只要别拿锥子来捅我就成。

    更何况我现在脑子真晕眩着疼了。

    咕噜噜……

    我无奈的看着眼前一片藏青床帐。

    此时努力回想,这帮人一开始本是要杀人灭口,因了许慎那声“小叔叔”喊了出来,才能留了我性命下来,想要审问……

    二十八,那成亲青年是城中大户的一个管事,不会这么巧,就是许家的人吧……

    若是趁着管事请了婚假时安排了自己的人遣派进主户家去,左右活动,再不着痕迹的绑了那许家的小少爷……

    咕噜噜……

    还有上次遇见许慎时,将他丢了的那个眼神躲闪的下人……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许家……是许慎。

    若不是我插了手,恐怕他们如今早已得计。

    但我若不插手,许慎不认识我,那声“小叔叔”也叫不出来……

    我究竟是应该感谢自己好管闲事的美好品德,还是应该自骂一声你丫闲的蛋疼,没事揽什么麻烦?

    咕噜噜……

    再后来,趁我睡着后还给我松了绑,治了病,恐又是于我身上,发现了什么。

    否则在开始时怎会趁我烧着糊涂,就装成顾宁来套话,若不是他叫错了让我惊醒,我恐怕也不防会说出些什么。

    与这壳子身世有关……还是与我自己相关了……

    我的字……貌似也没几个知晓的吧……

    这个问题尚未得解,须得再探,暂留。

    咕噜噜……

    手上的戒指被撸到了指节的位置,说明他们是检查过了的,却又半途放弃。

    因着银子太便宜,又未有何特殊门道,所以不屑?

    这年月,就算遇上平常兵痞,也一向是要被雁过拔毛到一分不剩的……

    虽然连二两都不到,但若省吃俭用,也能让平常百姓安安稳稳的过了一年……

    还有,那个将军的称呼……

    这些人,恐怕身份不小,而且不在乎小利。

    咕噜噜……

    还好被打晕前,撇见了那躲在一旁没脑子的小畜生还算机灵,躲着乱刀跐溜一下就跑走了,要不没有给顾宁报信的,我不得急死。

    每日里被顾宁照顾的美滋滋,幸福的直冒泡,还真有些记不清岁月几何。

    自己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饿过肚子了?

    咕噜噜……

    胃好疼啊,脑子都不跟不上营养,影响转速了。

    要做到物我两忘这般境界,到底不是凡人能学会的本领,等回去后要再好好向顾宁求教一番。

    顾宁……逸之……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明明应该是洞房花烛夜,醉卧美人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