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的少年转头看他,眼巴巴的,看上去很是委屈,整个人蔫蔫的,就像是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动物一样。

    不知为何,看着少年这副模样,萨尔狄斯有点想笑。

    但是为了保持形象,他强忍了回去。

    弥亚很生气,也很伤心。

    与美食共处一室。

    美味近在眼前,看得到,摸得到,闻得到,但是就是吃不到。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于是,在这一天里,萨尔狄斯发现了一个新情况。

    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身边的少年,只要一到他用餐的时候就会消失不见。

    他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还有点想笑。

    于是服侍陛下的侍女心惊肉跳地发现,用餐的陛下竟然不知为何笑了一下。

    嗯,是幻觉。

    一定是她服侍陛下太过于紧张导致的幻觉。

    吓不到她的!

    …………

    一转眼又到了晚上。

    萨尔狄斯上床休息的时候,弥亚的人早已趴在了床上。

    他不知从书柜里翻出了一本什么书,一手托着下巴,正趴在那里看得兴致勃勃。

    修长的小腿在空中翘起,看得兴起的时候,小腿还会开心地晃动几下。

    灯光透过透明的小腿,少年的脚踝极为纤细,萨尔狄斯想,若是碰得到,自己一只手可以轻易握住。

    他心里有些微妙的不快。

    少年一直都是围着他转悠,但如今注意力转移到一本书上面,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上了床。

    “该睡了。”

    他拿起那本书放到一边的桌上,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说完就熄了桌上和石柱上那两盏最亮的灯。

    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少年眨了下眼,很乖地哦了一声。

    只是看得出来他的心神还放在那本书上,目光瞅着那本书不放。

    “睡了。”

    萨尔狄斯再一次重复道。

    少年这才收回目光,转头往萨尔狄斯眼角亲了一记。

    “晚安。”

    亲完说完,弥亚往床上一躺,闭上眼打算睡过去。

    下一秒,他陡然睁开眼,猛地弹起。

    和萨尔狄斯冷冷地盯着他的眼对上,他自己都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养成习惯了。”

    弥亚悻悻然地说,

    “我天天和他睡一起,他说每天早上晚上都得有早安吻晚安吻,所以我这里一时改不过来了。”

    “……每天?”

    “嗯,所以刚才一不小心又……”

    萨尔狄斯的眼微微眯起,如翡翠宝石般碧绿的眸底深处有一道让人心悸的微光掠过。

    他说:“你说的‘他’,是谁?”

    弥亚:“…………”

    第185章

    ‘他’是谁?

    弥亚觉得,在现在这种状况之下,面对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以及应该给予答案的自己来说……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哲学问题。

    他是谁?

    翻译一下就是——我是谁?

    这个问题从古至今多少名垂青史的哲学家也没能给出个答案。

    他一个理科生哪有本事回答?

    但是,事情还不止如此,某人在问出这样一个极具哲学性的问题之后,又继续问了一个让弥亚更加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你和那个人睡了很多次了?”

    弥亚:“…………”

    虽然他心里知道,萨尔狄斯这个‘睡’字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名词,并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动词,然而听着就是让人觉得极其别扭。

    但是他也明白,如果自己和萨尔狄斯就这个问题进行争辩的话,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和别扭。

    于是,他自暴自弃地顺着萨尔狄斯的话回答道:“嗯,睡了很多次了,所以才养成这么个习惯。”

    彻底放弃挣扎的弥亚根本没注意到,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那盯着他的碧眸就微微眯了一下。

    顶级猎食者眯起的眼中渗出危险的锋芒。

    那并非是捕猎时的危险目光,而是在发觉自己的地盘被他人侵略后蕴含着浓烈的独占欲的危险目光。

    而就在此时此刻,某个对危险的感知迟钝到极点的少年紧跟着又追加了一记。

    “所以,昨晚和刚才的事真的都只是习惯。”

    举起手来发誓的少年一双清亮的蓝眸用无比坦诚的目光看着萨尔狄斯。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无辜。

    “我发誓,我绝、对、没想轻薄你。”

    “…………”

    少年说得斩钉截铁。

    但是不知为何,萨尔狄斯反而有一种被哽住的憋屈感。

    明明心里不爽至极,但是又不能发泄出来。

    毕竟他总不能说,他因为少年说绝对不会轻薄他而生气吧?

    于是这一次,换成萨尔狄斯深切地体会到了弥亚昨晚的憋屈感。

    但是和弥亚不一样的是,暴君陛下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所以他冷笑一声,直接问道:“所以那个‘他’究竟是谁?”

    他向前俯身。

    高大的身躯毫无疑问将比他小许多的少年完全压制下去。

    属于掠食者的目光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把他的名字说出来。”

    他倾身压下来,注视着少年,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不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那个人感到厌恶。

    但是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他是这个帝国至高无双的存在。

    他的意志,就是一切。

    他不喜欢谁,就能让谁死。

    弥亚:“…………”

    真的说不出来。

    他跪坐在床上,因为身前男人高大的身躯压下来,他不得不微微向后仰起头。

    他睁着眼和以俯视角度注视着他从而使得那压迫感越发强烈的萨尔狄斯对视着。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萨尔狄斯一双剑眉不耐烦地皱起,开口催促到:“快点……”说。

    只是那带着命令口吻的催促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口,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少年的脸突然在他眼前放大。

    原本向后仰着的少年突然直起上半身,抬起头,将头凑近了他。

    少年凑得极近,萨尔狄斯甚至能看见那近在眼前的透明的纤长睫毛。

    离得太近,于是那透明的眸中原本浅淡的蓝色变得深了几分。

    少年的眼眸非常澄澈,那并非是透明导致的色调上的澄澈,而是一种干净的澄澈。

    沁人的蓝意如一片清透的湛蓝大海。

    他甚至能隐隐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入那蓝色的痕迹中。

    他看见自己被沁人的蓝包裹着,就像是他整个人落入碧波海浪之中。

    深不见底的大海是深邃的,是神秘的。

    但是偏生就是那种未知的深邃和神秘才更让人止不住地想要去探索,然后,不知不觉地沉溺其中,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