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推着晏凌从司芊芊身边经过,司芊芊从方才的刹那心悸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她不假思索按住木轮车的扶手:“我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我?既然没聋没哑,你就该老老实实地答话,你到底是什么人?姓甚名谁?”

    晏凌再好的耐心也被磨光了,她的声线四平八稳:“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司小姐不必为了我浪费心思。”

    顿了顿,晏凌意味不明地笑笑:“我没名字。”

    这话是肺腑之言,“晏”这个姓氏确实不属于她。

    从她身世大白的那天起,她就不再是卫国公府的女儿,想必晏衡如若知晓,也不会再把她写进晏家的族谱,她只是一株无根的浮萍。

    司芊芊狐疑地打量晏凌:“你失忆了?”

    晏凌哑然,若是失忆就好了,那些苦痛难堪的往事,她真的是一丁点都不愿意再回忆。

    这一晃神又引起了司芊芊的不悦,她断定晏凌在撒谎搪塞自己,不禁抬手推了一把晏凌。

    熟料,手刚挨上晏凌的肩膀,后者就眼疾手快钳住了她。

    晏凌面容平静,冷冷地瞥向司芊芊:“我无意惹是生非,司小姐还请自重。”

    “你对我动手?”

    司芊芊不敢置信地瞪着晏凌,她挣扎,但是晏凌看着瘦弱,手劲却大得出奇,她是娇生惯养的千金,自然比不得晏凌。

    司芊芊恼怒转身,冲身后的婢女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都是木头桩子吗?由着这瘸子作践我?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逐出定京?”

    司家的婢女跑上来拉扯晏凌,菖蒲试图阻挠,可对方人多势众,她势单力薄根本保护不了晏凌。

    起云台宫人本就少,再加上司芊芊又是内定的太子妃,除了菖蒲,无人敢制止她。

    推搡中,也不知是谁猛地伸出脚绊倒了晏凌的木轮车。

    晏凌猝不及防,于是连人带车摔倒在地,好不狼狈。

    司芊芊闻声愣了愣,定睛看去,原来是晏凌不慎摔倒。

    她趴在地上,腿上的毛毯早被婢女扔掉了,露出一双虽然修长但无力的双腿。

    “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想和本小姐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司芊芊冷哼:“说你是瘸子还真高估了你,寸步难行的滋味不好受吧?”

    最后一句话像钢针扎进了晏凌的眼里、心里,难以言喻的悲伤跟愤恨如同蚕茧把她裹得密不透风,她双肘撑在地面,迟迟不肯抬起头。

    地砖渐渐泅湿了小块,晏凌在晕开的水洼中看见落魄潦倒的自己。

    那一刻,她周身散发着不可名状的绝望,仿佛一颗鲜活的灵草在众目睽睽之下极速枯萎。

    司芊芊咄咄逼人的气势莫名收敛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302章 你就当她脑子不好

    众人的视线循声调了过去。

    贺兰徵一袭紫色的太子衮服,金冠束发,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一贯俊雅的脸庞蕴着霜。

    司芊芊下意识慌了神,她小时候也算是和贺兰徵一起长大的,算得上两小无猜。

    直到贺兰徵去了大楚为质,他们才分开。

    十多年没见,贺兰徵已不是记忆中常常眉开眼笑的小少年,他变得深沉莫测,连自家父亲都开始忌惮他。

    “表哥。”司芊芊惴惴不安地迎上去。

    贺兰徵径直越过司芊芊,冷声交代秦夜:“起云台的宫人,全都给孤贬到浣衣局去,传令,谁若是再敢放除孤以外的人进起云台,杖责三十!”

    一语落地,哀声四起。

    起云台所有看热闹的宫人都纷纷下跪,齐声向贺兰徵求饶,贺兰徵不为所动。

    秦夜直接把人带了下去。

    司芊芊目瞪口呆,看着宫人一个个涕泗横流地被拖走,她上前两步,讶异道:“表哥,你为什么要惩罚他们?他们做错了何事?”

    贺兰徵蹲在晏凌身侧,闻言头也不抬:“东宫不需要背主的奴才,你若喜欢,便领回去。”

    司芊芊神情大变:“谁是主人?这个瘸子吗?”

    贺兰徵并未急着搀扶晏凌起来,抬眸,目光冰冷如刃,沉声道:“在孤还没让人把你架出去之前,你最好识趣离开。”

    司芊芊更受刺激,指着一直低头不抬的晏凌讽骂:“表哥,她就是个废人!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废人给我脸色看?我可是你的太子妃!”

    贺兰徵神色更冷,沉默地扫向身后的两个近侍。

    近侍对望一眼,无视司芊芊的厉喝,道了句得罪便不留情面地将司芊芊拉走。

    司芊芊跺脚,不甘心地大喊:“表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样叫我今后如何出来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