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朝廷命官,只是这王朝一天不跨台,她就是一天的公主少师。

    陆卿婵揉了揉掌心快要化开的雪花,将手套戴上。

    柳乂却忽而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对上陆卿婵的视线,声音低柔:“要净手吗?”

    侍女不知何时端来了瓷盆,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热水。

    薄雪化开后,血污又露了出来。

    陆卿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柳乂坐在她的身侧,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住她的指尖,抚过指节,掠过掌心,带起阵阵的酥麻痒意。

    “我问过张府尹官舍的情况。”他边为她净手,边轻声说道,“虽说住的大多是未成婚的男子,但也有特殊的,供一人居住的院落。”

    陆卿婵抬眸看向他,很认真地听着。

    “但若你去了官舍,必须要有近卫每日跟在你身边。”柳乂缓声说道,“你知道的,段明朔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她神情微动,有些犹豫起来。

    柳乂继续说道:“张府尹那边的人手不够,我这边倒是可以拨出一支卫队。”

    陆卿婵的手指轻轻地蜷起,无声息地在蒸腾的水汽里绞在一处。

    “不用了,那太麻烦使君了。”她的眸子垂下。

    “并没有什么麻烦的,你可以再想想。”柳乂平和地说道,“官舍也很好,就是不比在府里方便。”

    陆卿婵还是摇了摇头。

    净手过后,柳乂用软布擦过她的每一根指节,又取来脂膏,细细地涂过她的手心和手背。

    陆卿婵靠坐在椅中,她阖上眼睛,只有睫羽会微微地颤动。

    她很安静,连吐息声都是绵长默然的。

    内间的地龙烧得很足,近乎是有些热了。

    陆卿婵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的身子虽然好转许多,但精力还是不足,常常会不小心昏睡过去。

    等到涂完脂膏后,她脸上已满是倦意。

    柳乂的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轻轻地抱了起来,陆卿婵的手指轻动了一下,却到底没有提起力气拒绝。

    将她抱回到床榻上后,柳乂没有马上离开。

    他将窗边卷起的帘子放下,又将燃着安神香的香炉点上。

    陆卿婵的手抵在胸前,侧躺着身子,似乎很快就要睡着。

    但在柳乂要离开时,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细细的手指落在床沿,像是想要拉住他。

    他停住了脚步,缓缓地走了回来。

    柳乂摸了摸她的额头,他俯身轻轻问道:“阿婵,你不开心吗?”

    “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他撩起陆卿婵额前的碎发,“或者什么人让你不高兴了?”

    柳乂有些歉然地说道:“这些天太忙碌,没有安排好人,若是叫你不舒心了,能先原谅哥哥吗?”

    他现在的语气更像是个兄长了。

    “没有。”陆卿婵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柳乂轻声唤她:“阿婵,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的。”

    陆卿婵轻轻地推开他的手,说道:“真的没有。”

    现今她的身子好转许多,心却仍是闭塞的。

    柳乂看向陆卿婵的柔美面容,忽而又不忍心多说,将她逼得太紧,他轻声说道:“好,你先休歇吧。”

    从陆卿婵的院落出来后,他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柳乂低声说道:“让王若过来。”

    王若满脸笑意,见到柳乂后,便恭恭敬敬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全都告知于他。

    柳乂很少会直接审问下面的人,陆卿婵身边的侍女亦然。

    他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这些事往往是由副官汇总以后,再写成文书递上来。

    但这次他却直接传召了王若。

    “陆姑娘平日鲜少走出院落。”王若认真地复述着,“至多会在下雪的时候出来玩雪。”

    “您上次吩咐的事,下官照做了。”他犹豫着说道,“但陆姑娘并不是十分满意,只说安启既然已经做了俘虏,就不必再处置。”

    陆卿婵的生活轨迹简单,三言两语就能说清。

    柳乂静默地听着,眉却微微地拧了起来。

    王若容色谦和,摸着后脑说道:“下官不是姑娘,不过我身边有个侍女小蕴倒是个机灵的。”

    他斟酌着说道:“您看要是可以的话,我将小蕴送过去陪着陆姑娘如何?”

    这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要派个人过去监视陆卿婵的意思了。

    “不必。”柳乂轻声说道。

    陆卿婵身边已经有一个侍女了,若是再送一个过去,她肯定会起疑心。

    不过那个侍女有些笨拙,不够温柔小意,也不像是能做解语花的人。

    陆卿婵心事重,对他又始终设防。

    如果这个侍女够机敏,或许倒也能成些事。

    柳乂沉吟片刻,他双手交叠,低声道:“先将人带来,让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