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来时太过慌张,此刻四下扫去,只瞧见处处都是染了指甲的仆从。

    再抬眼,只看到楚歇眼底满是嘲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停住了。宿主!现在人设贴合度是67%。咦,又降到66%……嗯?又回到了68%……”

    楚歇轻缓地将一双腿从竹椅上挪下,正冠纳履,一双白净的手卷进了袖里,笑意更甚,声音带着些渗人的温柔。

    “江晏迟,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

    “69%……宿主,宿主牛逼!70%,回到70%了!”

    “怪不得你老往我这跑。”楚歇语笑盈盈,又将左手抬起来看着尾指,“原来,是在我府里有相好啊。”

    江晏迟细细观察着此人,侧面可见其脖颈修长肤色细腻,柔美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衣领内,隐约可见锁骨。

    风中飘来熟悉的柏兰香气。

    阿牧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阿牧。

    楚歇。

    阿牧……是的,第一次见面,他身上就带着浓郁的柏兰香。

    “69%……67%……64%……宿主,宿主!”

    “金还赌坊,是他做的。我早就查出来了,可你猜我为什么不杀他。”楚歇往前踱步,见江晏迟身形僵立,站在他身后凑在他耳畔低语,

    “因为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伸出手指,替已经与自己一般高的江晏迟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好似当年小小的太子刚接进府中一般妥帖相待。

    一边叠着玄色绫布,冰冷的手指擦过他的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

    “要不我们来点有趣的。你找找,这里头有没有你的心上人。”楚歇招了招手,将府内所有几位的青年少年都叫来了,所有人的左手小指上都擦着一抹嫣红。

    “仔细点看哦,挑错了 ”

    楚歇眼里仿佛要沁出寒冰,笑容也逐渐阴暗:“我就杀了他。”

    江晏迟顿时连退几步:“你!”

    “快挑啊。怎么,挑不出来?”

    楚歇又笑了起来:“你就没想过,他就是许纯牧吗。”

    “他不是许纯牧。”江晏迟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怎么发现他不是许纯牧的。”楚歇这么问着,系统立刻报道贴合度再降两个点,他轻咳一声,压住对‘自己演技到底哪里有破绽’的好奇心,“江晏迟,选不出来,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江晏迟看着眼前的楚歇,他的神态,身形,声音,模模糊糊地像是和夜色下提着花灯的那人。

    像,又不像。

    阿牧怎么可能会是楚歇。

    自己是疯了吗。

    直到此刻楚歇正经地抛出了一个问题,他才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没有什么情绪似的说:“把人交给我,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江晏迟声音很低:“让陈氏死。”

    楚歇发现,江晏迟远比自己想象的细致。

    恨不能立刻答应。

    只可惜他交不出人,头疼。

    江晏迟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不愿意么。”

    “嗯,不愿意。”

    楚歇从容应对,“我不会交出任何人。但这个人,和荣国公。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交易的规矩,我说了算。”

    楚歇从怀中取出一个面具,在江晏迟面前晃了晃。

    看到那面具的刹那,太子浑身巨震 那的确是阿牧的面具。

    “宿主,这样不行,人设贴合值一直在63%和67%之间反复横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稳定在70%以上?”

    问问问,就知道问。

    楚歇在心里骂出脏话,这个世界这么难,你总让我想办法我哪里有那么多办法能想!

    骂完后还是矜矜业业地端起反派假笑。

    楚歇的人设就是阴冷狠毒,弄权高手。素日里惯会折磨人心。

    只要再一次让小太子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他一定不会相信那小白兔意一般的阿牧会是自己。

    楚歇心里这么忖度着,便将声音放缓了。

    “考虑好了?那我们去一趟昭狱。”

    ***

    说实话,楚歇对这个地方是有阴影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一步也不想再踏进这里。

    尤其是跟江晏迟一起。

    但是现在是形势逼人,楚歇琢磨着自己这反正两天后也退休了,就当做退休前最后的加班。

    不是我吹牛逼,只要人设值保得住,什么戏我都能给你加出来。

    荣国公和世子,还有嫡亲的小世子三代同堂,被关押在这幽暗的牢狱内已经小半日了。只怕是从刑部往这头挪送的时候,陈莲洲已经想到自己命不久矣。

    此刻再看到楚歇,并不惊讶。

    只怒瞪着一双眼,须发间都在抖,问:“我自问从未与你有什么大仇,你何必这样陷害?”

    荣国公家的世子看到拐角处出现江晏迟的身影,立刻抓住了木栅,仿佛像从里头将身子挤出来似的喊:“殿下,殿下救我!荣国公府是冤枉的,您知道的,我们从不曾下毒害您啊……”

    楚歇冷笑,走到审讯的桌案边,捻起那管事的自供状书晃了晃,单薄的纸上还染透着点点血迹。

    “证据都摆明面上了,还嘴硬呢。”

    “楚歇,你!”

    世子伸出手来想抓挠,楚歇退了小步,刚好站在指尖够不着的位置,气得世子直落眼泪,“爷爷是被冤枉的,被冤枉的!是你,你陷害的我们!”

    “殿下!”荣国公只看着江晏迟,像望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百年赤胆忠心,自问从未做伤天害理之事,殿下,难道您真的要任由这个阉人胡作非为吗!废太子怎么死的,陛下怎么病的,太子殿下,您都不管了吗?!”

    站得久了,身后还在隐隐发疼。

    楚歇将命人将座椅垫上厚厚的貂皮厚毯,好整以暇地端起一杯茶斜靠着凳椅,找了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窝着。

    “你自己认罪,便是枭首。不认,就是车裂。选吧。”

    雾气氤氲,楚歇的眸子藏在后头,好似蛰伏于迷雾中的野兽一般凶残。

    “殿下!”

    见江晏迟有些犹豫,楚歇将怀中面具再掏出晃了晃。

    笑得很明媚。

    “楚歇,你竟然挟持太子!”虽然不明白他手上的是什么,但是从太子的反应推断出什么后,陈莲洲立刻暴怒不已,“你该被千刀万剐!”

    “好啊,有本事你来剐我。”

    “殿下,您相信臣,臣真的是被冤枉的,臣……”

    “您是被冤枉的,可国公爷何必一次又一次地解释此事。”楚歇将手中状纸轻摁在案上,以镇纸小心地压平了,“现在在这里的,没有人觉得你真的下了毒。”

    "你可知为何。"

    陈莲洲整个人气得发起抖来,"你……你……"

    “因为下毒的是我呀。”

    楚歇笑道。

    世子不明所以,立刻尖叫着手指楚歇,“殿下!他承认了,您看,他承认了!”

    江晏迟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背脊发冷,步子沉得挪不动半寸。

    他看着楚歇言笑晏晏,嘴角带笑,却似罗刹。

    心口一片冰冷。

    怎么可能。

    刚刚自己在想什么。

    当年杀死段瑟时,他也是带着这样的笑。问越国公府的人‘这样可是放心了’。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次又一次,将他人性命死死踩在脚底。因别人的痛苦而愉悦。

    “陈莲洲。我就是要用你没犯过的罪,冤杀你。”

    这个人,不是阿牧。

    不可能是他。

    江晏迟手攥成拳,将最后一点荒诞的思绪压下。

    “75%,宿主,回到75%了,宿主牛逼!!”系统尖叫不已。

    一场大戏,搞定了江晏迟,也坐死了陈莲洲的罪。

    剧情完成度和任务完成度同时解决。

    楚歇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疲惫得不行,这幅身子终究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又去找朱祈要了半碗续命的药丸子吃下去,强行续命。

    两日后,陈莲洲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