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寿气急败坏,甚至开始诅咒:“朕就要你做弑父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要你污名缠身,要你被文人口诛笔伐,永远被世?人唾骂!”

    青年一声冷笑,长剑轻易举起,似乎要践行所言。

    “且慢!”

    女人的高喝盖过?所有寂静,御卫营黑甲叠出的封锁墙忽然打?开了一个缺口,一个红衣女子提剑而来。

    与沈宴清七分像的眉眼,与沈宴清一脉相承的剑术。

    承明殿的光晕渡在女子身上,沈寿失神片刻,喃喃出声:“……皇后。”

    沈宴清收回了剑,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母后。

    从凤仪宫到承明殿一路都有御卫营守卫,若不是他母后提剑堵上自己前半生的武学,恐怕也无法走到这里。

    她是赶来救他的吗?

    姜幼微扫了一眼一旁勾着?身躯的沈寿,很快便?转向沈宴清,温声道:“清儿。”

    “你不能杀他,他是你的父皇。”

    沈寿心中?一喜,没想?到皇后站在他这一边。

    沈宴清平静地道:“他该死。”

    姜幼微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清儿,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沈宴清默而不语。

    母后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弑父,但却做不到在他的母亲面前杀掉她的丈夫。

    正在他为难时,姜幼微已走向沈寿。

    瞬息之间,沈寿心生出许多愧疚来。

    虽然曾经他曾有半年时间冷落皇后,但毕竟是结发夫妻,关?键时刻,姜幼微还是会?站在他的身侧。

    沈寿最开始对姜幼微便?是一见?钟情。

    围猎场上,姜家最小的女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吸引了一众皇子的目光。

    她待人礼貌,耐心引导他讲出自己的想?法,从未露出任何?鄙夷的目光。

    即便?是后来,她成了他的发妻,成了他的皇后,总拿太后、祖制来压他,沈寿对她也是心存敬意,极少违抗。

    而现在,向他走来的姜幼微更如同从天而降的仙子,保全了他的体?面和性命。

    沈寿心想?,待此?事之后,就算赐死沈宴清,他可以保皇后不死。

    只要皇后在他耳边少叮嘱,他也愿意和她继续伉俪情深,多抽出时间去陪她。

    “阿风——”

    多年之前,姜幼微扮成男子闯荡京城的时候,就用的是“姜风”作为名字。

    陈年的称呼被翻起,姜幼微身形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走近沈寿,将预先备好的帕子捂在沈寿的脸上。

    沈寿瞪大眼睛,后知?后觉地挣扎,但听?“咚”地一声,他栽倒在地。

    众人震惊不已。

    就连沈宴清此?时也是蒙的。

    “母后……?”

    姜幼微转过?身来,冷淡地瞥了一眼昏倒过?去的沈寿,开口道:“皇帝突发疾病,今日之后,移驾上林宫,朝政交由皇后与二皇子处理。”

    御卫营连忙跪下,表示从命。

    女人将长剑背在身后,露出慈祥的笑容,朝沈宴清走来。

    “你做的不错。”她说。

    沈宴清有些恍惚。

    深夜逼宫,意欲弑父,她居然会?对他的行动大加赞赏。

    “你们先下把陛下带走。”姜幼微朝其他人道,“本?宫和殿下说两句话。”

    沈宴清点头?,御卫营便?纷纷上前,将沈寿的身躯搬动。一众黑甲侍卫退到殿外,只余殿中?的两个人。

    “到底还是冲动。”姜幼微补上先前没说完的话。

    都这个时候了,两个人已经统一战线,沈宴清也只是笑笑:“不如母后思虑周全。”

    “你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人,怎么能给人留下把柄。”姜幼微摇摇头?,“纵然眼下里外都是你御卫营的人,可这宫城不是密不透风,宫里的人随意猜测变故,以后史书写你就会?不好看。”

    沈宴清反问,“太子废而又立,难道不值得让人诟病,难道不会?让人以为我在其中?动过?手脚么。”

    从前是假的,现在沈宴清让它成为真事。

    姜幼微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他的铁甲,笑道:“许久没看见?你穿着?身铁甲了。”

    沈宴清脸色未变,也并未开口,但若是白桃在这里,便?能发现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冒红。

    还是不惯夸奖的一个人。

    “剩下的就是如何?善后。”姜幼微看着?沈宴清,认真地道,“明日,我会?垂帘听?政。”

    沈宴清神情错愕,连忙道:“母后,不可。”

    原本?是他一个人的报复,他既然做了这些,也就不怕他人如何?品评。

    但如今皇后在这里,一切又会?不一样。

    即便?皇后没有如何?参与,整件事也将会?变成皇后主谋,未来史书如何?批判,沈宴清都不敢想?。